昆仑使臣在殿外放了一顶青铜大鼎,说是有五百斤,他们派了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高大精壮的汉子去举。那汉子据说是他们部落里的大力士,天生力大无穷,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这次派他来举鼎,并让朝廷也派个人来举,双方比试谁举的久,久的那方便算赢。
既是昆仑提出的比试,便由他们先举。只见那汉子走到鼎前,双手在石灰里搓了两下,握住鼎耳,嘴里大吼一声,双脚一跺地面,便将大鼎举离地面。那汉子面色涨红青筋暴露,将鼎举在脑上,足足撑了一盏茶时间才扛不住摔落下来,地面都震了几下。
那汉子把鼎放下便退出了大家视线,特蒙尔对皇帝鞠了一躬道:“陛下,臣等已是举完了,不知天朝派何人出战?”特蒙尔说完还瞥了一眼郡主,她就是再聪明,还能把这鼎举起来?又逡巡了一遍满朝文武,个个面有惶色,看来这把,他们要赢了。
皇帝看了眼缩头缩脑的朝中重臣,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不平静,朝中武将什么水平他也知道,难道要在蛮族面前失面子?
郡主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为皇帝着急,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把。
“让我试试如何?”
话音一落殿上所有眼睛都盯着她,郡主聪明他们也知道,可这种事情,分明是武将做的,她一个小姑娘,还会仙法不成?
郡主朝万福贵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万福贵便颠颠出去了。
昆仑使臣见状不妙,忙道:“必须将鼎举离地面,可不许倒着站在上头。”他们会这样说自然是部落里有人这样试过,郡主说她有法子,肯定是要耍诈,他们要先说清楚才行。
郡主嘻嘻一笑,“我哪里会做这样有失风度的事。”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满心期待着郡主的精彩表演。
万福贵去了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尚工局的匠人过来,手里还带了些道具。
昆仑使臣见状便知郡主是要用道具作弊,忙反驳道:“郡主可是要用工具?我们可是赤手举鼎,你们用工具,岂非不公平?”
朝中立刻就有人反驳:“你们派的是个精壮大汉,郡主却是个孩子,难道这样就公平了?”
“天朝这样多武将,为何非要郡主出来,派个和阿努差不多体格的男人出来不行?”阿努便是那举鼎大汉的名字。
郡主道:“那个阿努举鼎前不也在石灰里泡了一下,难道石灰便不是道具?”
“用石灰是因为光手会打滑,万一握不稳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好?”
“我的手又小又嫩,连鼎把都握不住呢,难道就不能用点道具辅助?”
郡主这般强词夺理,对方使臣口才又不及她,实在是窝火,特蒙尔制止了同伴的口角,“还请郡主表演吧。”
郡主用的道具是杠杆和滑轮,在鼎上绑了根麻绳,先用杠杆挑着,杠杆尾端也系了绳子,连在三个动滑轮之间。匠人确定绳子系稳之后,郡主走过去轻轻一拉绳子,几个滑轮同时转动起来,杠杆向下拉,鼎便向上提,轻而易举的便到了半空中。郡主估摸着时间,觉着差不多超过一盏茶了,才慢慢放下来。
众人叹为观止,感慨郡主的狡猾多端,又高兴她为国争光。
郡主瞅着昆仑使臣难看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这回是钻了空子,便道:“我这回却是投机取巧的,不如你们光明磊落,不过我举的时间比你们长,不如算平局如何?按原先的约定,便减了你们今年的贡赋,以后还是要交的。”
郡主事先和皇帝讨论过,皇帝也想免了他们今年的贡赋,但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昆仑举止狂妄,妄想每年都不交贡赋是不可能的。要压下他们的气焰,又要减了今年的贡赋,还要让他们感恩戴德,这可不容易。郡主此举却是正中皇帝下怀。
昆仑使臣也是满意的,来之前长老便交待过他们,无论如何最后要让大梁赢,保住朝廷的面子。他们也没指望能减了以后的贡赋,这只是个幌子,方便他们讲价,最后能减了今年的便好。只是要如何让朝廷同意减免他们一年的贡赋又不让其他部落效仿也很艰难。想郡主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既保住了天朝的颜面,又减免了他们的贡赋,还说的这样冠冕堂皇,让其他部落说不出不满来,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和昆仑使节都满意,本来事情就可以这样定下来的,偏朝中有些老顽固,认为天朝威仪不可侵犯,昆仑挑战天朝权威还妄想减免贡赋,这怎么可以。
郡主也有话说:“昆仑也是为族内生计所迫才出此下策,若不是朝中一开始就有人反对,他们何至于行此出格之事?”
昆仑使臣忙不迭点头:“正是,族内实在艰难,朝中又诸多反对,臣等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昏招,还请陛下原谅我们此次之过。”
皇帝自是大度道“无妨”。
朝中还是有那么些自认为忠君爱国深恨番邦蛮夷的大臣,“你们部落里出了问题,就来向朝中出难题,难道是我们让你们遭灾的?若是其他部落也学你们,出了点问题就来讹朝中,对天朝不敬还能得到奖赏,这不是鼓励大家都向你们效仿吗?”
昆仑使臣正想辩驳,被郡主截了话头:“陈大人一心忠君爱国我们是知道的,只是昆仑部落也是大梁的子民,往日里其他州县遭灾朝中必是送银送粮,怎的就对昆仑如此苛刻呢。至于你说的其他部落要效仿,他们效仿又如何,天朝不惧他们挑战。”
“郡主莫要大放厥词,国家领土争端大事,可不是郡主能置喙的。若是其他部落也效仿他们,陛下怕是又要多几根白发了。”
“我确实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是太傅往常教我,治大国如烹小鲜,我也看过陛下治国和我娘管家,私心认为其间有些相同之处。国家国家,国是最大的家,家是最小的国,这些部落于大梁,就像我家的庄子。庄子由庄头管理,每年年底交租给我家,若是今年遭了天灾收成不好,我家自然会减免几分租子。若是其他的庄上也想效仿----部落的头领就相当于庄子的庄头,庄头不听话换一个就是了,还怕他们挑事?向来君弱则臣强,君强则臣弱,只有懦弱无能的君主才怕臣下有异心,陛下乃明君英主,还压制不住几个部落吗?”
这下朝中噤声了,再说下去就是质疑陛下的能力了,你再忠心也不能没个眼色呀!
看着郡主舌战群臣如凤凰展翅祥光四射,皇帝满心慰籍,外孙女长大了,能帮他分忧了,不枉他百般疼爱精心培养,果然不负所望。
“郡主说得有理,朕虽然上了年纪,收拾几个部落还是可以的,若是有人见朕老迈生了异心,尽管来挑衅,天朝不惧他们!”
皇帝声音浑厚气度威仪,哪有丝毫老态,殿中众人齐齐下跪高呼万岁,郡主自然也跟着。昆仑使臣趁机表忠心:“陛下正当风华龙精虎猛,哪里说得上老,昆仑对天朝忠心耿耿视如父母,天朝也对昆仑慈爱呵护百般扶持,昆仑子民永记陛下仁心,永感天朝恩德。”
场面话说得这样漂亮,皇帝自然也要应酬几句:“朕知道你们的心意,朝廷和昆仑向来友好,这次带些礼物回去,代朕慰问你们的首领。”
昆仑使臣自是千恩万谢,此行不仅完成了谈判,也没有破坏和天朝的友好关系,他们回去也有脸,而这一切的最大功臣,就是眼前这位聪明识大体的郡主。
特蒙尔亲自向郡主表达了谢意,并送了好些昆仑特产给她。昆仑盛产玉石,特蒙尔送的礼物里有不少和田玉,这可喜了郡主,拿来做头面做摆件都好。另外他们送的羊毛毯和干果也不错,最让郡主心水的是他们送了一匹小马驹给她,这可不是一般的马,乃是他们从西域用大量钱粮换来的汗血宝马,当年就换了两匹,一公一母,乃是他们首领的坐骑,这匹小马就是那两匹马爱情的结晶。
这次进京本来是要献给皇帝的,谁知它进了京有些水土不服又吐又拉的,昆仑使臣哪敢把小病马献上去。偏偏到他们要走的时候它又好了,特蒙尔感念郡主的恩情,又听说她爱骑射,便把马送给了她,反正皇帝疼郡主,也不会怪他们逾越。
郡主得了宝马喜不自胜,见它通体赤红,便给它取了个名字----赤兔。三国时期的名马,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郡主希望她的马像赤兔一样日行千里忠心耿耿。
昆仑使者圆满完成了任务,也没有在京城多做逗留,皇帝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宴上还颁布了一道圣旨:
康悦郡主萧氏家宝,深谋远虑敏慧豁达心系苍生,为国献计救昆仑子民于水火之中,朕心甚慰,今晋封康悦郡主为从一品惠国郡主,食邑两千户,望其不负朕望再接再励。
钦此。
宴上众人眼红的彻底,又升职,郡主才多大,这都升了多少次了,每次屁大点事就说得惊天动地,不就是皇帝偏心嘛!这么小的孩子,给她这么高的身份也不怕她折了福,还惠国呢,先惠她自己吧,一个没有父族的孤女。
郡主也是惊喜,皇帝事后问过她那番言论,她只说是太傅教过些,再加上她多年来在皇帝身边耳濡目染,和她自己思考得来的,皇帝倒挺欣赏,说她说得有道理,却只字没提升职之事。
众人嫉妒过后都满脸堆笑向公主母女道喜奉承,郡主谦虚推辞,眼里的喜色却是藏不住。
公主看着众星捧月的女儿忧大过喜,孩子还这样小,皇帝却把她捧的这样高,若是摔下来了,她真怕以后护不住女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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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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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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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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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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