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昆仑来使是三个男人,便由礼部安排,鸿胪寺卿接待。后宫只在使臣来的第一天随着皇帝宴请了他们,还是隔着屏风的,郡主偷偷瞄了几眼,除了皮肤黝黑服饰不同,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域风情。
此次昆仑来使是为了减免贡赋而来,见朝中有人不同意,便带了几个条件:“天朝地大物博,还稀罕我们昆仑那点物资吗?不如咱们谈个条件如何,我们部落里有个智者,来时给了我们三个问题,让我们来请教贵朝,贵朝若是答的出来,我们甘愿臣服年年纳贡,若是贵朝答不出来,不仅免了我们今年的贡赋,以后的贡赋都免了,如何?”
这是公然挑战天朝大国的权威,皇帝哪能不应,底下群臣也是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不过一个蛮夷小族也敢口出狂言,那样破败地方能有什么智者,朝中随便派出个人都能堵死他们。
郡主在后头听着来了兴致,斗智斗勇,她喜欢,到时候躲在屏风后头看看热闹才好。
昆仑来使在驿馆休整了一阵,鸿胪寺官员带着他们在京城里逛了几天,领略了一番京师气象大朝风采,双方才协调好了答题之事。十二月二十五日皇帝带着满朝文武在金銮殿会战昆仑来使,消息一传出来京师都沸腾了,百姓总是对这等国家间的纠纷要关注一些,郡主早跟皇帝通了气,到时候去看热闹,也长长见识,看看古代的智者是何等风采。
到得那日,郡主早早去了金銮殿蹲点,公主着实不放心,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今儿可是接受外邦挑战的大事,事关我朝体面,你可千万别闹出事来,你还是不要去了,回头让你外公讲给你听。”
郡主抱着公主的腰扭来扭去:“不要嘛,听人家讲哪有自己亲眼看的精彩,我不会惹事的,就在后面坐着嘛,别人都不知道我在那儿呢!”
郡主背了上学用的书包去金銮殿,在里头放了纸笔和点心,想着到时候做些记录才算不虚此行。
皇帝是在早朝时接见来使的,郡主用过早膳便匆匆赶去,听着气荡山河的高呼万岁声,郡主心潮澎湃,难怪大家都想做皇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谁人经得起这般诱惑。
皇帝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便向昆仑来使发起出了邀请:“特蒙尔使者既带了试题来,便亮出来看看,也叫天朝领略一番异域秘族的古老智慧。”
特蒙尔是使者团里的头领,他左手抱拳放到右肩朝上鞠了一躬:“既如此,微臣便不客气了。第一个问题是我们部落里流传已久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勇士和他的未婚妻去河边散步,突然他的未婚妻掉进河里了,那个勇士就急忙跳到水里去找,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他的未婚妻,他伤心的离开了这里。过了几年后他故地重游,这时看到有个老者在钓鱼,可那老者钓上来的鱼身上没有水草,他就问那老头为什么鱼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草?那老头说:这河从没有长过水草。说到这时那男的突然跳到水里,自杀了。为什么?”
特蒙尔问完之后朝中便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郡主也在屏风后头思考,不一会儿便有了答案。郡主安心坐等朝臣出来答题,也看看是否和她的答案一致。没成想原还有些骚动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郡主察觉气氛不对,这样简单的问题,竟没人答得出来?郡主再细想一番,便知道问题所在,立刻便起了身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我知道答案。”清脆娇甜的女童声打破了大殿的神圣庄严,殿中众人皆是一愣,昆仑使臣也是一阵错愕,反应过来后问道:“你是何人?怎么在这殿中?”
郡主道:“我是皇上的外孙女康悦郡主,我也是大梁的子民,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可好?”
昆仑使臣半信半疑,只当是小孩子家玩闹,见皇帝没制止,朝臣也没吭声,便知这女童必定极得圣宠,便没拒绝她的要求。
郡主微笑道:“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几年前,那勇士和他的未婚妻到河边散步,他未婚妻不幸落水,勇士下水找她时感觉脚被水草缠住了,于是便使劲蹬脚挣脱游开了,最终他没能救他的未婚妻,现在老人告诉他湖里没有水草,他才知道那时缠住他的是他未婚妻的头发。因为他的无心之失害死了未婚妻,他极度懊悔,便跳河殉情了。”
郡主话音一落大殿里一片寂静,莫名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有些胆小的宫娥太监更是面色发白。郡主停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便道:“昆仑使臣,不知我说的可对?”
几个昆仑使臣面色各异,特蒙尔深吸一口气道:“天朝果然地灵人杰,小小稚童也如此才思敏捷,微臣甘拜下风。”又道:“这不过是第一题,后头两道题比这更难。只是这第一题如此轻易便被郡主破解,实在让微臣等面上难堪,第二题便明日再来可好?也让臣等缓缓。”
特蒙尔如此谦虚,极大的满足了天朝的虚荣感,皇帝自然无有不应,安慰他们几句便让人退下了。这几人一走,皇帝立刻就对朝臣开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还要郡主一个小孩子出面,也不怕人家笑话!”
朝臣齐下跪请罪,嘴里道:“微臣惶恐。”
皇帝也没跟他们多废话,处理了几件政事便退了朝,郡主则早早溜回了御书房等着和皇帝分享心得。
“外公今儿可想到了答案?”
“想倒是想到了,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没吭声,想着到时听听别人的想法。”
这也是朝中许多人的想法,满朝文武能进金銮殿上朝的哪个不是聪明人,还就郡主想到了?事关朝廷颜面,若是出了错定然吃不了兜着走,都不想出这风头,想着听听别人怎么说。大家都这般想法哪还有人站出来,可不就剩少不更事的郡主了嘛,她年纪小,答对了便是神童再世,答错了也是童言无忌,不至于在昆仑使者面前落了面子。
郡主在朝堂上的壮举也传遍了后宫,宁国公主又惊又怒:就知道她要生事!事关朝廷颜面双方邦交,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若是出了错,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郡主回去后自然少不了挨一顿亲娘的河东狮吼,郡主诺诺称是,保证明天不去了,又说了许多好话,才哄得公主露了笑影儿。
然第二日一早皇帝却遣了人来带郡主去上朝,说是昨儿郡主表现出彩,今天带她去露露脸。公主不敢违抗圣意,只得眼风凌厉扫了郡主一眼,其间的威胁警告之意不言而喻。郡主缩缩脑袋,在丫鬟的收拾下盛装打扮去了。
郡主跟着皇帝一道去上朝,着实风光了一把,皇帝在自己脚边给郡主安了张脚榻,郡主便坐在那儿。
昆仑使者见此情状额上青筋跳了跳,他们昨日回去打听了郡主之事,只知道是今上最疼爱的外孙女,性格嚣张跋扈,有早慧的名声传出来,也有说她渐趋平庸的。传闻不可尽信,依郡主昨日的表现,哪里有平庸模样,今儿皇帝带着她上朝,可见深得圣宠的名声却是不错的。
几人昨日回去也商讨了对策,第一题轻易被解,可见天朝果然卧虎藏龙,只是长老就给了他们三个问题,纵然情况有变,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应对,只得按原计划进行。
第二个问题还是一道智力题:话说某天,一艘海盗船碰上海上风暴被击沉了,五个倒霉的海盗逃难到了一个孤岛,发现岛上孤零零的,幸好有有棵椰子树,还有一只猴子!大家把椰子全部采摘下来放在一起,但是天已经很晚了,所以就先睡觉。
晚上某个海盗悄悄的起床,悄悄的将椰子分成五份,结果发现多一个椰子,顺手就给了幸运的猴子,然后又悄悄的藏了一份,然后把剩下的椰子混在一起放回原处,最后便悄悄的回去睡觉了。过了会儿,另一个海盗也悄悄的起床,悄悄的将剩下的椰子分成五份,结果发现多一个椰子,顺手就又给了幸运的猴子,然后又悄悄地藏了一份,把剩下的椰子混在一起放回原处,最后还是悄悄地回去睡觉了。接下来另三个海盗也起床做了同样的事。
早上大家都起床,各自心怀鬼胎的分椰子,这只猴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因为这次把椰子分成五份后居然还是多一个椰子,只好又给它了。
问题来了,这堆椰子最少有多少个?
郡主从皇帝御案上拿了纸笔,特蒙尔边说她边记,笔迹很是潦草,待对方说完,郡主也记完了。郡主理了理思维,提笔写了几个后世的方程式,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而殿中群臣,特蒙尔说了这一大串话,把他们绕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连问题都没听清,更别提答案了。郡主看他们一脸懵相,便知道又得自己出马了。
郡主走下丹陛,在昆仑使臣面前站定:“小女不才,方才在纸上涂鸦一阵,已有了些头绪。应该是三十一个。这道题应该从最后算起,你们问的是最少有多少个桃子,我的分析是:最后剩的是六个,依次往上推,那么最少满足第五个人的要求则是十一个。第五个人算的是每人分两个,那么多了一个给了猴子,自己藏了四个。再往上推该是十六个,第四个人算的是每个人分三个,那么又多了一个,于是给了猴子,自己藏了四个。再往上推应该是二十一个,第三的个人算的是每人四个,多了一个给了猴子,自己藏了四个。继续往上推便是二十六个,第二个人算的是每人五个,多了一个给了猴子。最后总数便是三十一个,第一个人算的是每人六个,多了一个给猴子,自己藏了四个。所以,我的分析是三十一个,再从头倒过来算也是算得清的。”
这次昆仑使臣倒是没多大惊讶,这道题主要是题目太长绕的人头晕,其实静下心来算并没多难,方才看郡主拿纸笔涂画他们便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到底低估了她的反应能力,他们以为郡主最少要算一上午的。
特蒙尔苦笑道:“郡主说得有条有理,哪里还有我们置喙的地方。”
同行的一个黑脸尖瘦高个的男子愤愤开口:“大梁满朝文武,怎么倒让一个小姑娘来出头,莫不是没人出来应战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特蒙尔立刻呵斥住他。郡主笑着反驳:“大梁满朝文武,可不是用来做这些闲散小事的,似这等简单幼稚的问题,我这样的小姑娘便能回答,哪里用得着他们。”
朝中大臣很显然对郡主的说辞很满意,个个面露赞许之色,皇帝也嘴角微翘对郡主点了点头。昆仑使臣心有不满,到底碍于天朝权威不敢多言,又约定了明日出第三题。
康悦郡主连答两题,神童之名更甚,公主虽然嘴上训了她几句,其实也与有荣焉。萧艺听说了这事喜得不行,立刻进宫和她分享喜悦。萧蒙他们也为郡主高兴,这样聪明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说出去都有面子。
林国公府也为有郡主这个姑娘骄傲,可惜林四爷不珍惜,这样好的姑娘不是他家的了。最近还闹着要扶正钟姨娘,让琮哥儿做嫡长子,自然遭到了林国公和老太君的反对,林国公是还奢望着公主能回心转意带着郡主回来,老太君则是一心想为幼子挑高门贵女,小户出身的钟姨娘她怎么看得上。
郡主也挺高兴自己出了风头,说她虚荣也没错,别人想虚荣还没料呢!而且皇帝也支持她,说明天还带她去呢。郡主晚上早早入睡,准备明日再大放异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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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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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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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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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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