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瓣般的唇,湿红柔软,染了水色的润泽,唤着她的名字,微微启阖。
“棠糖。”
来自唐青亦的温度经由薄薄的皮肤,渗入肌理,与脉管中激荡的血液吻合交融。
空气骤然腾起难耐的热度,变得粘稠、甜蜜,熏红了棠糖的耳朵尖,呼吸都变得稍稍艰涩。
偏偏唐青亦神色不带半分旖旎,眉眼还是冷的,只目光专注清明。
她瞧着棠糖,眼尾微微上挑,室内光线笼着眼睫,细小的光粒安静地浸在点漆的眸。
棠糖被安置其中。
她在这样干净明澈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她的隐秘的、不堪的心思,被贪欲浇灌后逐渐壮大、鼓噪的无妄畸念——
“好。”棠糖有些眷恋地想要仔细描绘唐青亦的目光,却还是瑟缩地垂了脑袋,避开唐青亦的视线,发出的几乎是气音。
唐青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晚上……”她不容拒绝,“我去宿舍接你。”
她抬了下颔,终于好心地放过女孩,转而拿起之前被棠糖悄悄摸了又摸的书籍。
纤长白皙的指搭在精装的烫箔书封。
“嗯。”棠糖讷讷。
她已经将自己窝成了一只小鹌鹑的模样,眼角觑见唐青亦的手指,眼睛又烫了烫。
日暮,天边缀着一圆橙红,云絮一层层染透,铺展为浩荡的鲜艳,温柔而瑰丽。
棠糖一个人在宿舍中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舍友已经被家长接走了。
“啪嗒”
一只巴掌大的笔记本从书中掉落,磕在地面。
棠糖弯腰拾起,用指腹抹去细微的灰尘,指尖在内页混乱的黑色笔迹逡巡。
她垂眸翻了翻,并没有太过留恋,很快合好笔记,轻轻塞在了枕头下。
唐青亦在等她。
她要快点见到唐青亦。
棠糖拎起书包,在原地站了站。
“嗒”
她终是忍不住回身,快步走到阳台,扒着宿舍的防盗窗往楼下瞧。
两只手攥紧合金窗栅,白皙的小脸也努力探着。
纤秾合度的身形被遮了大半,薄款风衣贴合在腰线,勾勒出令人心惊的艳。
唐青亦气质出众,肌肤白得晃眼,这样静静站着,通透白润,似笼了莹莹的晕。
“唐青亦……”棠糖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沿着唐青亦的轮廓描摹。
她低低唤了一遍。
“唐青亦。”又一遍。
唐青亦真的在。
棠糖背好书包,迫不及待地掩上门。
脚尖起落,伴着一层层楼梯,鞋跟急切地敲在地板。急促细小的呼吸声零零碎碎落了一地。
落日的余晖镀进楼道,枝叶的影徐徐轻晃,烘出几分静寂的焦灼。
“唐青亦——”
棠糖看见了唐青亦。
因为跑得太急,眼前都是模糊的。
世界动荡着,视野里充斥了变形的色.块与线条,它们有着诡谲的状态,跳跃、纠缠,分裂又整合。
可唐青亦那么清晰。
棠糖撞进了安静而柔和的视线,温润地覆没了她的口鼻。
于是,世界安定了下来。
她也是有人接的。
她所依赖、憧憬的对象正站在车旁等她,就像那些人的家长一样。
她也被期待着,被欢迎着。
棠糖的心脏跳得厉害,曾经被剥蚀的空洞饱胀而丰盈,更多新鲜的渴望填充进去,血液里淌着不知足的碎屑。
她怯生生地走向唐青亦。
“棠糖。”
她被呼唤了。
棠糖将手指放在向她递来的手掌,柔软的、温热的。
她被牵着,走近了唐青亦。
一切这么圆满。
.
唐青亦似乎完全不能领会到女孩借宿他处的局促。
她自顾自地告知棠糖,书架里又添置了哪些书籍,在哪些位置。
她示意棠糖,玄关的两盆绿植,如果棠糖愿意的话劳烦稍稍照看一下。
简直……毫不客气。
棠糖无措地坐在沙发待了好一会,最终去瞧了瞧那些书仔细挑了一本,又小心地拿软布擦了擦绿植。
随后,她读了半个小时的书并且归还原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将其他不必要的情绪搁置在一旁。
唐青亦偶尔会抬眼找一找她,找到了盯一会,再收回目光。
晚些时候,她们聊天、沐浴。
唐青亦把吹风机放进棠糖手里。
“我帮你吹过两次。”
她神色平静自然。
意思是,现在轮到棠糖了。
棠糖没出息地捏着细顺潮湿的发,半天都没有吹好。
棠糖努力背英语单词时,唐青亦在她身旁看书,偶尔提点她两句。
唐青亦身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眉眼舒展着和缓。
白皙秾丽的剪影,在薄如蝉翼的灯光下,格外惹人心动。
入睡前,棠糖眼前晃着的,便是纸页凝了一些暖色的指尖。
干净、修剪得精致,薄薄的一层雪白裹着指骨,似乎轻轻吮一吮,便能尝到甜美的血肉。
.
清晨,风细而冷,敲落了不少枯叶,扯在枝梢。云朵堆叠着,将太阳遮掩得严实。
“唐青亦,再见。”棠糖下车前,小声与唐青亦作别。
唐青亦睨了眼女孩周遭,淡淡应“嗯”。
入眼依旧是满目的脏乱,污秽得令人作呕。
棠糖走在这样阴沉晦暗的背景里,纤细白皙,肩膀单薄,羸弱而动人。
是唯一的亮色。
“小姐,我们在这里等吗?”司机不见唐青亦出声,从后视镜里瞧过来,问道。
唐青亦两手交叠于膝盖,她眼睫垂落,眸中情绪翻腾。
“等半个小时。”她瞥着腕表。
纤瘦的指尖在膝盖慢条斯理地轻点,指腹因而被细腻的衣料蹭磨。
时间规则、有序。
她有……足够好的耐心。
当既定的时刻抵达,唐青亦下了车,循着记忆走进民工房。她在昏暗的楼梯口找见了哭得泪水涟涟的女孩。
“他、他们说,叔叔偷厂里的电线和机器器件,卖了两万块钱。”
“管理查监控的时候发现叔叔……叔叔被拘留了,还、还会判刑……阿姨带孩子回娘家了。”
棠糖哭得很凶,眼睛都不太睁得开,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对象,她颠三倒四地发泄着委屈。
“我没、没有钥匙……唔……我进不去。”
眼角洇着桃红,透明的泪珠一眨便滚落一串。
唐青亦探了手指去碰女孩的眼睛,指尖很快濡湿一片。
她没有耐着性子安慰,而是捉了女孩的手,拇指抵在掌心按了按。
仿若得到了什么讯息,细白的指慢慢展开。像是娇怯的花苞,羞答答地一点点剥着瓣叶。
微凉的金属质地随即贴在了掌心。
很轻。
棠糖愣了神。
是一枚钥匙。
——唐青亦家的钥匙。
“现在有了。”唐青亦低声道。
她将女孩的手合拢,就着这样的姿势,将棠糖从楼梯牵了起来。
棠糖阖上眼。
唐青亦的气息好像又漫了过来。
叫嚣着、肆虐着,凛冽强势……却软软浸在血液,温和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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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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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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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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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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