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伏在屋顶,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刀尖。
双手猛烈较量,血不停从指缝渗出。
皇帝离开,她的姿势依旧不改。
又过了半刻,乌云放开包住的月亮之前,她逃似地从房顶跳到围墙,一路狂奔,跳出宫墙。
来到一棵老树前,不顾呼吸凌乱,疯狂地冲树干乱砍,偶尔打上一拳,拳拳见血。
发丝狂乱,额头冒汗,一会儿,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你想打死在这里吗?”裴浪实在看不下去,出来阻止刘天自残。
刘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戒备转身,看到来人,她拧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你的反应,还是不想死啊!”他抛给刘天一个瓷瓶,“两个时辰结痂,三个月内消疤,便宜你了。”
刘天本能接住裴浪丢过来的东西,依旧防备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堂弟拉肚子,我今晚代职。”
闻言,刘天狐疑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要是我堂弟,你从屋顶到这一路,不知被射死几次了。问那么多干嘛?”裴浪没好气道。
“你还知道什么?”刘天不自觉握紧匕首。
“我还知道,如果今天是初一十五,或者月亮开心了,冒个头,你小命就得交代在里面。”
皇帝在皇后这里留宿,屋顶会有暗卫值守。
今天暗卫在树上,刘天又不知道走了哪条私路,偷摸上了屋顶,没被发现。
甚至连今天的月亮都躲到了云后边,等她下了屋顶才出来。
是以,她没被任何人发现。
如若不是猜到她今晚会动作,他也发现不了她。
大概她身上有几分仗义,连老天爷都在护着她,怕她被杀。
她的仗义,在她为自己退让,为赵朝云挺身而出时,他就见识到了。
或许,他老是不自觉想帮她,就是出于此因吧!
上次背她是,这次支走巡夜的人也是。
他道:“你是杀不了皇帝的,刚刚只要你下了屋顶,立马会被拿下。你不该在这里,尽快离开吧!”语气认命般地劝诫。
“多谢,你就当没见过我吧!”刘天扭脸。
裴浪心里一阵气,他从不管闲事,在她这一管就是两次,没想到她还不领情。
真是狼心狗肺,不对,是没心没肺的东西。
裴浪打算讽她几句,但见她那映在刚破云而出月色下的脸,他住嘴了。
原来,她也会哭。
“你、你爱怎样怎样!”裴浪觉得刘天不吃他哄女人的那套,他对刘天也说不出口,只得无措道。
裴浪呆呆看着刘天毫不留恋地抬步往前走,心头一股无力感往上爬。
真是,他怎么能对女人没有办法?!
裴浪在原地咬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恨啥。
另一边。
刘天脑海烦乱,想到她现在的处境,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宫殿。
她现在这副样子,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只会让她的处境陷入更加艰难的地步。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坐在床上发呆。
听了裴浪的话,不知是该庆幸刚才没有动手,还是该后悔。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旁支过继的一个弟弟,娘和奶奶对待长安,不像对她一样宠溺欢喜。
原来她们是在恪守君臣之间的礼仪,相处才带着疏离。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时候,她们也总是只把她搂在怀里,她拉长安过去,长安总贴着她站。
长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份,小小年纪,不得不成熟懂事。
刘天眼里含着热泪,仰头发出一声叹喟。
她能做什么?当初忍着不动手,总不会是回来坐吃等死的。
她能提前告诉长安,叫他不要进宫;她能写信给爹,告诉他皇帝要除掉刘家,对北部的七座城动手。
想到这里,她披上外袍,动身往外走。
“刘小姐,这么晚还没歇下?”嬷嬷的声音响起。
音落,她人就出现在了刘天面前,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从步伐来看,个个底子不错,当是会武。
“换地方睡不着,打算出去转转。”刘天半阖着眼眸看嬷嬷,不敢正眼,恐杀机毕现,露出马脚。
嬷嬷果真没看出来,她虚伪地笑:“看来还是娘娘有远见,特让老奴来陪您,还专门给您准备了安神香。”
她拉着刘天往回走,恰好握住了刘天咬自己的伤口。
刘天抽回胳膊,客气道:“不必了,有人在,我睡不着。”
“那老奴给您点上香,在外面守着。”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热情。
刘天看她一眼,又垂下眼帘,“那就有劳了!”
坐在床上,刘天看着几人在她面前忙。
“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看的我头晕眼花。”她皱着眉头,神情颇为厌烦,语气也带着烦闷不得休息的恼。
嬷嬷一顿,让其中两人出去。
“晚上也不要叫她们在外面守着,知道不熟的人在,我睡不踏实。”
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
几人鼓捣完烛台、箱笼、梳妆台等,退出去。
刘天躺在床上,感受到嬷嬷进来又离开。
等了一下,她从床上起身,把被子弄得隆起来,她翻窗离开。
半个时辰后,她拧着眉头,又回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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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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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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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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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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