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觉得这个嬷嬷很奇怪,头上带着十几个钗饰,她也不嫌重,一直往她眼门前晃,那耀眼的光,都快把她眼睛闪瞎了。
生生熬了半个时辰,嬷嬷终于不再刻意炫耀她的首饰,开始套近乎,说之前怎样怎样的话,语气在模仿一个慈祥的长者。
她哪儿记得,秉承着在小心谨慎的原则,她只微笑。
耳朵忍受着折磨,绝口不提失忆的事。
她这一忍,就是将近一天。
夜晚来临,整个宫殿一下子静下来,仿佛白天的一切都是假象,她只是个不受宠,没人理的小可怜。
鬼知道不用应对那些花里胡哨的应酬,她现在多轻松踏实,多舒服惬意。
她是个快乐的小精灵。
躺在大床上,刘天突然想起朝云递到她手里的那个小药瓶。
她猛地坐起来,翻翻找找,三两下从左衣袖掏出药瓶。
棕色的扁葫芦形状,瓶口还被一圈泥土封着,不知道存放了多久。
刘天抽出鞋里的匕首,用匕首的尖挖瓶口的泥土。
最后,用嘴一吹灰尘,打开瓶口。
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她端详了一眼,果断扔进嘴里,咽下去。
她静静地坐着,等待药效发挥。
片刻。
水光从她眼睛冒出,越积越厚,凝结成珠。
一颗,两颗,三颗.....‘啪嗒’‘啪嗒’比石头缝隙冒出来的甘泉还快。
伸手一摸,看着指尖的晶莹。
她喉咙哽塞地喃喃:“这是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地用手擦,泪珠落的更欢了。
她直接用袖子抹,布料一离开,那东西照旧往下滚落。
刘天不禁有些慌了,自欺欺人地用小臂蒙住眼睛,蜷缩着侧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她浑身抽搐,抽噎低吼:“娘...”
只喊了一个字,她赶紧咬住自己的小臂,不让自己发出声,任由鼻涕眼泪落在那洁白的绸子上。
血腥满布她的口腔,她才松开手臂。
手死死抓住寝被,不停颤抖,呜呜咽咽开口:“娘,阿奶,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语气悔恨又无力。
她想起来她一早就到了这个世界,遇到朝云,方思,长安。
她想起来刘家上下被屠前一天,就是今天这个嬷嬷到她家,要娘和阿奶给刚走的父亲和爷爷写信。
娘和阿奶不同意。
当晚她和长安被藏进娘房间的密室里。
她安静睡了一宿,再次醒来,家里一个活口都没有了,包括她和长安在后院养着玩儿的猪狗。
当初,她要离开密室时,这个嬷嬷又出现了。
嬷嬷质问旁边的人为什么不留活口,旁边人却说娘自己撞向刀口。
嬷嬷说,要留着娘和阿奶的命把爹和爷爷引回来杀了,如今她们死了,务必找到她和长安。
当时,她想冲上去杀了她,可她身边还有个昏睡的长安。
长安向来勤奋,如果不是被喂了药,早该醒了。
或许,娘和阿奶知道将发生什么,才把她和长安弄晕,藏起来。
她忍下心头滔天的恨,等他们走后,带着长安,找到爹留在京城的联络点。
此时,再放长安,已经放不下了。
他醒来,看她满目赤红,似乎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了什么。
长安总是时时刻刻跟着她,甚至连上茅房,他都要在外面守着。
她告诉长安有事,长安不放她。
她跟长安说去报仇,长安哭着不放她走。
她哄骗长安,长安依旧不放松。
...
之后,变成长安苦苦哀求,她也求长安。
不能报仇,她会疯,会死!
最后,长安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她送他去北部找爹和爷爷,再回来报仇。
再后来,她喝了一杯长安给她的茶,半梦半醒中见到朝云,再次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来,是他在途中联系了朝云,要了让她失忆的药。
所以,她忘了一切,也忘了给娘和阿奶报仇。
虽然她忘了,可长安什么都知道,爹和爷爷肯定也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三年来没有任何行动?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要瞒着她?!
“娘,阿奶,就让他们守他们臣子的本分,天儿给你们报仇!”刘天一把把寝被甩出去,起身,眸子里满是愤怒,翻涌着恨意。
若是以前,她还有所顾忌,如今朝云已经找到新的人生意义,不再需要她的陪伴。
长安跟在赵太傅身边学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黏她。
她,一定要报仇。
找了一件深色的衣服,换上出门。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一路摸到了皇后寝宫。
宫门两侧一边守着一队御林军,可见皇帝也在这里。
如此甚好,她就不必多跑一遭,送他们今晚一同上路。
刘天绕到后面,找到她十分熟悉,荒废已久的狗洞,钻进去。
躲开几波巡夜的宫人,进入皇后的寝殿,从一个角落翻上屋顶,掀开瓦片,观察皇帝皇后在屋内的位置,保证一击必杀。
两人此刻正坐在外屋的圆桌旁,刘天定定看着他们,找一刀收两命的位置。
“皇上放心好了,钱嬷嬷那满头的朱钗,她硬是一个没认出来,当真是失忆了!”披发的妇人端着温婉的笑,那笑像是长在脸上的面具。
“那你就控制好她,好好留着,日后还有用。”
他用了‘还’字,说明他已经用过刘天的名头办事了。
妇人没听出来,或者会错了意,她眯着眼笑:“都已经决定除掉刘家,何不把她...”
“刘文昌狡猾,经营多年,暗地不知有多少兵马。有刘天在,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擒住他。”他警告地看向皇后,“朕不想再看到刘家婆媳那样的事!”
“皇上放心,臣妾保证让下人伺候的她舒舒服服,什么都不会怀疑。”皇后神采奕奕,眉目含情。
“那丫头小时候就皮,你看好她,明天千万别叫她乱跑,尤其不要去前面。”
“为何?”见皇帝冷眼看她,皇后道:“您告诉臣妾缘由,臣妾也好心里有数,不会误了您的大事。”
“明天,朕要见多年未见的侄儿!”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皇帝起身。
皇后跟着起身,追问:“侄儿?”
“他们瞒朕瞒的好苦!”皇帝转身,凛冽道:“这一次,朕要斩草除根!!”
皇后一愣,久久才道:“先太子妃没死,还诞下麟儿?”
皇帝转头,目光危险。
只一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皇赐给先太子的玉牌在他手里?!”她怔怔道。
玉牌是号令皇帝暗卫的凭证,先皇把它给了先太子,甚至暗卫都给了太子。
皇上如今的暗卫,都是当初跟随他的,底蕴自然不及帝王家世代养出来的深厚。
那孩子若来同皇上争,皇位说不定也得晃一晃,那她儿子的太子之位,更是稳不住了。
“冯爽来报,他对刘天有感情。”皇帝盯着她,眼里装着不满,满面狠毒:“他随了他父亲,自然逃不过他父亲的下场。”
皇帝一甩袖,昂首挺胸:“只要再屠了北部七城,这天下便真真正正是朕的天下了。”
说完,他迈着自以为是的步子离开。
皇后张了张嘴,欲留皇帝,不知为何,最后没出言挽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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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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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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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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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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