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话音刚落,先变脸的却是身边的小秘书。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挽了笑容,随之附和道。
“小陆年纪也不小了,是不该像之前一样任性了。”
话里话外半个字不提陆父不管孩子的事,两人全将事情往陆星洲身上堆。
听着不像父亲抛弃儿子,倒是儿子不懂事不肯跟父亲回家一样。
陆父其实想得简单,陆星洲早过了需要人照顾的年龄,接回家也容易,不过是空一间房出来的事。
顺便还能和未来的弟弟培养感情。
要真是相处不好,那也容易,直接送出国就行。
父母接小孩回家天经地义,不过前提得对方担得起“父母”的职责。
刚才见陆父一口一个“陆星洲不懂事”,沈明诚早就不悦。
自己养大的小孩谁会不心疼,何况陆星洲再懂事不过了。
沈明诚和江庭月工作忙,好些时候都是陆星洲帮忙照看沈识秋的。
沈明诚都没开口说上一句,对面两人已经一唱一和,开始数落起陆星洲的功课。
以前发成绩单看都没看一样,现在却开始扮演起好父亲的角色。
沈明诚看了都觉得虚伪。
刚想着出声反驳时,忽的,衣摆下方却被人拽了拽。
沈识秋从父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女孩一板一眼,指桑骂槐解释。
“叔叔,聪不聪明和遗传有很大关系的。”
“这也不是哥哥能改变的事。”
沈识秋就差当面骂陆父愚蠢了,也亏得她年纪小,所以沈明诚才能憋着笑,和陆父道歉。
“抱歉,秋秋被我惯坏了。她就这样,性子直,说话也不懂得拐弯,容易得罪人。”
这话和赞同沈识秋的说法没什么两样。
陆父气得脖子红,不过也不可能当面和一个小孩计较,只能赔着笑脸道。
“那还是他学习不够努力,否则怎么可能学不会?”
沈识秋不满,为陆星洲抱不平。
“哥哥学习很努力的,要不是基因不太行,肯定比我好很多。”
小姑娘今天气性可大了,说话都含枪带棒的。
在场就数她年龄最小,陆父再生气,也不可能当场对着一小孩发火。
何况这也不是自家孩子。
生了一肚子闷气,最后离开时也不提接走陆星洲的事了。
不提不代表这事没发生,沈识秋从到家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晚上的牛肉火锅都没吃上两口。
江庭月还觉得稀奇:“之前不是还说想吃火锅吗,怎么今天就不吃了?”
她身子往前探,一双笑眼直往沈识秋身上瞧。
“还说我最近手艺不行,秋秋都不喜欢了?”
江庭月就是故意逗小孩。
可惜小孩今天没心情,沈识秋一直怏怏的提不起劲。
归根结底,沈识秋都没考虑过陆星洲会和自己分开的事。
小的时候,沈识秋不舍得陆星洲离开,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好不容易认识的玩伴。
再后来,陆星洲的地位就和家人差不多。
家人怎么可能会分开呢。
沈识秋烦闷想着,小手都快将枕头砸出一个小坑出来,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
陆父还真不是嘴上说说。
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两天,他人就出现在公寓楼下,说是要接陆星洲去家里看看。
“是刚买的房子,星洲还没见过。”
陆父笑呵呵的,“我想让他先看看,不喜欢就重新装修。”
财大气粗的人就是这样,花钱都不带眨眼的。
沈识秋本来都准备去上课了,闻言,下意识去拽陆星洲的手。
“哥哥陪我去上课。”
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也不能和小时候一样撒泼打滚强留陆星洲留下。
然而沈识秋还是不甘心,手指紧攥着陆星洲不肯松开。
陆父面色一变。
陆星洲却是坦然,他伸手呼了下沈识秋的后脑勺,温声:“先送你去。”
沈识秋皱眉:“送完呢?”
陆星洲扬眉:“回家啊,不然我还能去哪?”
陆星洲这个“回家”说得太自然了,陆父在一旁听着差点心梗。
不过碍于沈明诚和江庭月在,所以也没说什么。
陆父是生意人,场面功夫向来做得很好。
所以陆星洲说了句不想去,陆父便也随着他去。
只是从这天之后,沈识秋每天早上都会在自家楼下看见陆父的车子。
他也不嫌麻烦,陆星洲要是想坐车就坐车,不想就在后边跟着。
三天后,先受不了的却是陆星洲。
晚上打电话和爷爷抱怨时,陆邵峰还在那头乐呵乐呵的。
“他喜欢跟就让他跟着呗!”
陆星洲面无表情:“烦。”
陆邵峰不以为意,须臾,又忍不住调侃:“……我看烦的人不是你吧?”
老爷子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不过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比起陆星洲,沈识秋显然不安许多,每天上完课都得看见陆星洲才安心。
有一次陆星洲没去接人,沈识秋差点将沈明诚烦死。
一路上问了八百遍“哥哥真的在家吗”“爸爸你没有骗我吧”。
最后沈明诚烦不胜烦,大门一开就将沈识秋往陆星洲房里拎。
又抱手倚着门站立,揶揄:“快数数你哥少了根寒毛没有。”
陆星洲一头雾水。
沈识秋已经搬了小椅子,挨着陆星洲坐下。
沈明诚笑着帮忙解惑:“没看见你,差点怀疑我把你卖了。”
心思被父亲戳穿,沈识秋不满哼了两声:“我才没有。”
说是没有怀疑沈明诚的人,却还是下意识将椅子往里靠了靠。
江庭月在客厅听见几人对话,朝丈夫使了一个无奈的眼色。
夫妻俩挨着站在厨房说悄悄话。
“秋秋这样……以后怎么办?”
大人想事情都往长远方向看,陆父再怎么不靠谱,也是陆星洲的亲生父亲。
真要把孩子接走,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立场阻止。
不过就沈识秋现在对陆星洲的依赖,两人要真是分开,小姑娘估计能闹好久。
沈明诚轻轻叹口气,最后也只是道:“……以后再说吧。”
……
寒假本来就不长,所以沈识秋的训练安排也紧凑,一周也就放一天假。
今天刚好轮到休息日。
都不用上课了,陆父还是出现在楼下。
连着一周过来,也不是全无长进,至少终于知道陆星洲不喜欢吃香菇肉包。
要是往常陆星洲还能照例回一句“不想去”,不过今天却不行。
陆父连着陆邵峰一起接来了,说是要一起去看房子。
还邀请了沈明诚一家也过去。
陆父买的是独栋小别墅,欧式风格,外面还带了一个小花园。
也有一个小湖泊,不过没有天鹅。而且现在正值寒冬腊月,湖泊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细碎光影洒落在其中,像是添了一层金箔。
长辈走在前头,陆星洲落后几步,身侧还有一个亦步亦趋跟着的小姑娘。
从下车开始,沈识秋就没松开过陆星洲,到后面几乎是贴着人走。
沈识秋对别墅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花园却一连走了三回还不停。
时不时走走还停下。
见沈识秋视线一直在花园打转,陆星洲还以为沈识秋喜欢。
不想沈识秋却摇头。
“哥哥。”沈识秋拽了拽陆星洲的袖子,女孩眉眼弯弯,“这里没有发财树。”
之前陆星洲送的发财树,沈识秋都是亲自照看的。
这回来省城,她本来还要连树带盆一起将发财树带过来的,后来还是陆星洲将人劝住。
找了邻居帮忙浇水,沈明诚又在阳台安了个小摄像头,沈识秋终于安心将发财树留在家。
陆星洲差点跟不上沈识秋的脑回路。
愣了两秒才展露笑颜:“是没有。”
沈识秋双眼一亮:“那哥哥还是回家住吧,不然住这里太无聊了,都没人陪你,连发财树也没有。”
拐弯抹角最后终于说到点子上,陆星洲忍不住笑了出声,勾着人肩膀将人从地上拎起。
“走了。”
陆父说是带陆星洲来看看,还真是看看。
本来还想着将陆邵峰从疗养院接回家,结果老爷子还是不同意,说一个人自在。
陆星洲挑眉。
等父亲不在跟前时,才找老爷子讨要说法。
“你自己都不住,还让我来干嘛?”
陆邵峰笑笑,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都是干巴巴的。
他抬手摸摸陆星洲的后脑勺,驻着拐杖,和陆星洲并肩站一处。
陆父虽然做人不怎样,不过还是怪会享受的,挑的房子地段好。
站在二楼的阳台往下望,花园的银装素裹尽收眼底。
察觉到陆星洲心情的不妙,陆邵峰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提醒:“星洲,这也是你家。”
陆星洲双眉稍拢,难得耍起小孩脾气,他面色淡淡:“我不喜欢。”
陆邵峰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那也没辙。”
估摸着陆父差不多上楼,老头子突然敛了笑意,吹胡子瞪眼。
故意扬高了声音呵斥。
“什么事都不管就想当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陆父本来和沈明诚都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了。
听见陆邵峰的声音,饶是往日不露声色的陆父,也讪讪干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灰溜溜下楼了。
……
从寒假开始,沈识秋最期盼的就是过年了。
每天都掰着手指头倒数日子。
今年的红包虽然还没拿到,不过沈识秋早就将钱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貔貅最喜欢的莫过于是金灿灿的元宝了。
不过时代在进步,当代的貔貅最喜欢的却是微信上的大红包。
没有微信支付宝也行。
沈明诚每次见了都忍不住说一声:“小财迷。”
沈识秋不以为然,每回收到钱都乐不可支。
如果不是当代科技太发达,不用数钱就能知道红包金额的总数。
沈明诚都怀疑沈识秋真有可能干出“躲在被窝数钱”这种事。
沈识秋是真的将貔貅的“只进不出”贯彻到实际,每年收到的红包都自己藏着。
就算是沈明诚和江庭月也不能拿。
有一回沈明诚还调侃,问能不能把红包分给陆星洲。
沈识秋听完,犹豫好一阵才问:“那爸爸会给哥哥红包吗?”
沈明诚点头:“会,和秋秋的一样多。”
陆星洲也有红包收,还和自己一样多,沈识秋顿时眉开眼笑,放心了:“哥哥都有了,我就不用分给他啦。”
……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
腊月二十八这天,沈识秋的竞赛培训终于到了尾声。
陆星洲也在前天跟着父亲回了那栋小别墅。
陆父说是要一家子难得在一起,所以接了陆星洲和陆邵峰一起回家过年。
做父亲的想和儿子待一起,合情合理,何况陆邵峰也好久没享受过天伦之乐了。
沈识秋却在这时突然钻起了牛角尖。
本来沈明诚还想着年二十九这天回南城,可惜家里还有一个固执的小孩。
沈识秋说什么也不肯动身。
行李都收拾好了,沈识秋还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往墙上的钟表瞥一眼。
“哥哥说会陪我一起过年的。”
沈识秋眼圈都泛红,手指攥成一团。
“我们要是走的话,他回家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沈明诚和江庭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小孩不懂事,做大人的哪会不明白。
何况陆父都在准备陆星洲的转学事宜了。
沈识秋还生着病,夫妻俩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暂时将行程取消,半蹲在一旁哄女儿。
沈识秋最后是哭着睡着了。
睡过去的最后一瞬,沈识秋还迷迷糊糊想着。
过年一点都不好。
她以后再也不要喜欢过年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别墅内。
陆父不满背着手,都不知道在屋里走了多少个来回。
“爸,我们一家难得在一起过个年,你这样惯着他……”
陆邵峰眉眼微扬。
老爷子岁数虽然摆在那,不过震慑力还是有的。
“我孙子我惯着怎么了?”
他驻着拐杖站起,朝陆父摆摆手。
“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一起过,我都和你陈叔约好了,过年一起打牌。”
一老一小都准备离开,陆父自己都傻眼。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回来?”
陆邵峰耸耸肩:“那还不是因为我孙子在家,我小孙子都不在,我还留在这干嘛?”
“你当我乐意陪你啊。”
自从得到陆邵峰的应允后,陆星洲拿了手机急匆匆就下楼。
他记得沈明诚之前说过下午四点会回南城,陆星洲想着赶同一班车回去。
没想到人还没出门,就被陆邵峰喊住。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楼上走下。
看见陆星洲唇角扬着的笑意时,老爷子轻哼一声,猛地拍了下孙子肩膀。
“就这么高兴?”
“在这两天我就没见你笑过。”
陆星洲难得理会陆邵峰的揶揄,揣了手机就想转身。
“爷爷你还有事没,没有我就先走了,我还赶着……”
话音未落,手心突然多了一个轻薄的红包。
陆星洲一愣,下意识回头。
硬质卡片,很明显里边是一张银.行.卡。
陆邵峰搭在陆星洲肩膀上的手没移开。
老爷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给你攒的老婆本,好好收着。”
“……”陆星洲一秒反驳:“我不要!”
陆邵峰轻飘飘扫了孙子一眼,轻嗤。
“我给我未来孙媳的,你说不要就不要啊。”
“经过人同意了吗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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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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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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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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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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