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秋不是第一回出现幻觉了。
小的时候也有过相似的经历,也是在那次高烧之后。
所以当听说女儿提到裴衍头顶的金色光环时,江庭月就多留了个心眼。
好几回旁敲侧击问人,就是想打听出沈识秋出现幻觉的频率。
可惜没有找到任何规律。
沈识秋对医院向来是排斥的,所以江庭月才和丈夫商量,想着循序渐进。
没想到今天会差点出了事故。
一直到回到车上,沈明诚还是惊魂未定。
男人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一双黑眸找不到下落点。
直到手背上多了一只小手。
沈识秋从副座探了脑袋过来,女孩仰着脑袋,视线从下往上看人,一双琥珀杏眸蕴满了担忧之色。
以及……内疚。
“爸爸,对不起。”
沈识秋手指搭着沈明诚手背,女孩唇角抿得紧紧的,片刻方垂眸道。
“我不该闯红灯的。”
大人都喜欢小孩听话,然而沈明诚和江庭月却不然。
他们只盼着沈识秋能健康平安长大。
沈识秋从小就懂事,特别是那回高烧之后。
江庭月和沈明诚带着女儿四处遍访名医时,沈识秋就乖乖跟在一边,不哭也不闹。
小孩或许听不懂大人之间的谈话,不过凭直觉也能猜出是因为自己父母才日夜奔波的。
所以有时,沈识秋还会抱着母亲的胳膊,说妈妈对不起。
……
一路将沈识秋和陆星洲平安送到家,沈明诚紧绷着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外面阴雨绵绵,天空灰蒙蒙的,楼房坐落在雨幕中,看不清轮廓。
沈识秋出门前才吃了感冒药,这会都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
刚才沈识秋突然出现在人行道那会,陆星洲也险些吓坏。
只不过那会沈明诚脸色实在不好看,故而陆星洲也没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人后面,没添乱。
“沈叔,喝水。”
陆星洲倒了温水过来。
沈明诚喝了半杯之后,理智才稍稍回笼,他强撑着朝陆星洲扯了扯嘴角。
右手在沙发上轻拍了拍,示意陆星洲坐下。
“……叔叔刚没顾上你,没吓坏吧?”
陆星洲摇摇头。
他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少年双眉稍拢了拢。
“秋秋刚刚……怎么了?”
别的小孩或许还有可能是因为顽劣,或许因为心急闯红灯,然而这事不可能发生在沈识秋身上。
陆星洲和人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每回过马路,沈识秋都会连着确定好几遍信号灯。
沈明诚唇角带了几分苦涩,他头靠在沙发椅背上,眉眼间尽是疲倦之色。
“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这么久以来,沈识秋除了当自己还是只小貔貅。
又或许偶尔扯着沈明诚的袖子问陆星洲什么时候发芽之外,再没有别的症状出现。
所以沈明诚和江庭月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沈识秋病情逐渐好转。
陆星洲之前只大致听过陆邵峰提起沈识秋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遭了不少罪。
但具体怎样爷爷并没有多说。
所以陆星洲理所当然以为沈识秋只是小时候体质差。
他从未将沈识秋和这方面联系过。
沈明诚言简意赅将沈识秋的情况解释了一通。
陆星洲半晌都没回过神,热水在他手中晾凉都没喝上一口。
一大一小在客厅坐了好半天,江庭月回来时都没变过一个姿势。
客厅愁云惨淡,屋里的沈识秋却睡得香甜。
揉着惺忪睡眼出门,乍然瞧见客厅坐着的三人,沈识秋还挺好奇。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挨着母亲的大腿坐沙发上,沈识秋稍稍定神,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女孩皱着双眉,狐疑仰起头:“……不开灯吗?”
被沈识秋一提醒,沈明诚才惊觉自己从进门之后都忘了开灯。
他讪讪干笑两声:“爸爸刚刚忙忘了。”
也还好沈识秋还在病中,脑子慢半拍,再加上屋里光线又不明朗,所以才没注意到家里三人各异的表情。
吃了饭,沈识秋还记挂着下午的事,趴在母亲肩上解释。
“我没闯红灯的。”
小姑娘怀里揣着一个抱枕,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变红了。”
江庭月捏捏沈识秋的小脸,宽慰,说妈妈知道的。
虽然没人怪罪,不过沈识秋还是内疚的,一晚上情绪都不怎么高。
特别是当听见江庭月提起“医院”二字时,沈识秋更是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小手在江庭月膝盖上抠了抠。
沈识秋一张小脸都皱成一团,她低声恳求:“我不想去医院的。”
女孩声音细如蚊讷,听着都于心不忍。
江庭月揉揉沈识秋的后脑勺,没再说话。
……
自己还在感冒,所以沈识秋也没和陆星洲一起待书房,怕传染到人。
然而九点多的时候,沈识秋却意外收到陆星洲发来的一个视频。
女孩登时从床上一跃而起。
【沈识秋:???!!!】
她下意识想要去隔壁敲门,想起自己还在病中,最后还是放弃。
只是在微信上猛戳陆星洲的头像,问人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是下午竞赛培训的视频,也不知道陆星洲找了多少人,拼拼凑凑才勉强拼出一个完整版出来。
陆星洲没管沈识秋的连环追问,只让人安心学习就行。
发完陆星洲本来都打算学习了,结果手机刚放下。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沈识秋一张小脸出现在门边,女孩眉眼都是上扬的。
没进屋,只是隔着房门喊了句“谢谢哥哥”,朝陆星洲挥挥手之后,又迅速跑开了。
房门处只有一道窄窄的光亮,沈识秋的人影早就不在,不过陆星洲还是盯着那道光影看了许久。
直到不小心瞥见屏幕上的自己,陆星洲才意识到自己唇角一直是上扬着的。
“秋秋她,一直很懂事。”
“那会吃了很多药,也打了不少针,隔壁小孩都哭天抢地的,就秋秋一个,安安静静坐长椅上。”
“有时还会反过来安慰我们,让我们别害怕。”
沈明诚下午的言语犹在耳边,陆星洲勾着的唇角慢慢抿平。
.
感冒也就两三天的事,不过有那天的意外在先,沈明诚还是不放心让沈识秋上学。
连着在家待了将近一周,沈识秋这几天光是收到的电话微信,加起来比之前一个月的都多。
其中以程雪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秋秋,你感冒什么时候好啊,我在学校都快无聊死了。”
沈识秋晚上都会听见程雪的碎碎念,每次她都只能笑着回答,说:“快好了快好了。”
然而饶是沈识秋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期限是多久。
再后来,连不同班的姜琪都打了电话过来。
沈识秋第一次发觉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惦念自己。
小姑娘孤零零趴在沙发椅背上,半只手臂垂在半空,有气无力的,全然没有刚才接电话时的神采奕奕。
光影从女孩头顶倾泻而下,完完全全笼罩在她身上。
江庭月站在料理台前,和丈夫相对一眼后,又不约而同低下头,两人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愁绪。
沈识秋出现幻觉的时机没有任何规律性,夫妻俩都不敢拿这事开玩笑。
毕竟下午沈识秋还出现了幻听,说是家里有人敲门,结果门一开却什么也没有。
一连三次之后,沈识秋也知道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抱着小毯子躲在角落装蘑菇了。
陆星洲回家的时候,沈识秋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少年踱步过去,弹了下人的后脑勺,顺便将刚在楼下买的猫耳朵在沈识秋眼前晃了一晃。
“楼下买的,吃吗?”
沈识秋翻身而起,眼角终于有了笑意:“——吃!”
她最近竞赛培训的试卷都是陆星洲帮忙带回来的。
因为沈识秋,陆星洲还特地去找了负责培训的老师,额外获得了录屏的资格。
老师人很好,还让沈识秋加了微信,说是不懂的可以线上问他。
沈识秋周六的武术课也暂时请假,陆星洲过去时,还帮人录了一小段视频。
“那个包子头还问起你了。”
陆星洲之前去武术馆接过沈识秋不少次,所以班上的人也认得他。
沈识秋抱着猫耳朵啃得喀嚓喀嚓响,闻言,不满皱起眉。
“哥,那是丸子头。”
她都不记得自己纠正陆星洲多少次了,可惜少年还是依旧记不住。
陆星洲耸肩,显然没放在心上:“……不都一样吗?”
沈识秋:“……”
看在猫耳朵的份上,她决定先不和陆星洲纠结这个问题了!
……
虽然生病,不过沈识秋的习惯还是没落下,每晚七点半还是会准时去中心公园一趟。
只不过现在陆星洲都会亦步亦趋跟在人身边,深怕出什么差池。
别的都还好,就是每每看着沈识秋在楼下和发财树对话时,陆星洲总莫名有一种违和感。
他从未将发财树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当初因为沈明诚那通话,陆星洲每回对着镜子,都不忘扒拉扒拉自己的发顶,深怕哪天真的破土而出长出新芽。
不仅如此,陆星洲在学校看见裴衍时,都下意识盯着对方头顶看。
好几次偷看还被裴衍当场抓包。
沈识秋还不知道陆星洲已经知道是小财神的秘密。
小姑娘这会子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猫耳朵上。
都快吃完才忘了分一半给陆星洲。
她手上还有不少碎渣,拿着猫耳朵往陆星洲嘴边送时,少年下意识往后一退。
“我不吃这个。”
“不吃就不吃。”沈识秋撇撇嘴,也不勉强人。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完呢。
说是舍不得吃完的小孩,结果十分钟不到,一小袋猫耳朵已经见底。
沈识秋晃晃袋子,发现真的被自己掏空,不舍又往袋子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从沙发上跳下,趿拉着鞋子去盥洗室洗手了。
出门时陆星洲却还在沙发前蹲着。
爸妈都不在家,家里就陆星洲和沈识秋在。
所以这会只有客厅的顶灯亮着。
“秋秋。”陆星洲拍拍沙发,眼神示意人过去。
“你是不是……不想去医院?”
沈识秋好不容易才被一袋猫耳朵哄得有了笑意。
一听陆星洲这话,女孩一双耳朵都耷拉下来。
拽着睡衣下摆不吭声,安静坐在沙发一角。
这问题沈明诚和江庭月提过不少次了,不过大人考虑问题和小孩不一样。
每回都是拐弯抹角问,没有陆星洲这么直接。
不过结果都是差不多。
沈识秋对医院的抗拒全写在脸上了,到最后直接扯开旁边的小毯子,往脸上一兜。
现场表演了一个掩耳盗铃。
陆星洲差点被气笑,不过态度也不敢强硬。
好声好气劝说了大半天,毛毯下的小孩回应还是不变。
沈识秋一张脸都藏在毛毯下,陆星洲只能看见她疯狂摇头的动作。
少年目视沈识秋许久,最后也只是紧拢住双眉。
半晌没听见陆星洲的声音,躲在毛毯之下的小孩还以为人已经离开。
正想着探出个小脑袋透透气,忽的,陆星洲的声音却突然在头顶落下。
沈识秋陡然一惊,下意识攥紧了被角一侧。
“头顶绿油油”这话也太过不祥了,陆星洲绞尽脑汁,才勉强换了另外一种能入耳的说辞。
“那你可能永远都看不到我发芽了。”
沈识秋猛地拽开毛毯,眼睛都瞪圆一周,像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陆星洲发现自己忽悠人的能力还真是不低,谎话编起来一套一套的。
“心情不好,就不想发芽了呗。”
陆星洲一板一眼:“自闭了。”
沈识秋:“!!!”
沈识秋有关喂养陆星洲的指南都是从《如何饲养一头小猪》中学来的。
其中第一要点就是一定要保持小猪心情舒畅。
所以一听陆星洲这话,沈识秋顿时从沙发上坐起来。
抠着抱枕边上的流苏问:“……是因为我不去医院吗?”
沈识秋喃喃,片刻方道。
“那、那如果我去医院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会发芽了?”
陆星洲面不改色:“可能吧,想开就会发芽了。”
陆星洲本来以为这事到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交给沈识秋自己想通就行。
没成想自己刚一转身,袖口忽的被人扯了下。
沈识秋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能长多高啊?”
陆星洲唇角一抿,这事他也没经验,只能哄骗小孩道:“不知道,看心情,心情好就长得高了。”
陆星洲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毕竟和一个女孩子讨论自己头顶长草的问题,实在过于荒谬。
若是寻常人看见陆星洲这样,肯定会适可而止,情商高的还会立刻换个话题调节气氛。
可惜沈识秋不是,她甚至还会得寸进尺。
沈识秋小心翼翼拽了下陆星洲的袖子,女孩一双眼睛都在发亮。
琥珀色杏眸全写满对陆星洲的期盼。
“那可以……可以长到两米高吗?”
陆星洲:“……”
少年深吸口气,他稍稍侧过身,视线落在沈识秋脸上。
陆星洲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
“沈识秋。”
“……你看我长得像坟头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今天同桌生了吗更新,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