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秋都不记得自己被陆星洲赶出房多少次了。
反正肯定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小姑娘人还挺委屈,感觉陆星洲讳病忌医。
她撇撇嘴。
人还没转身，房门又再次被人拉开。
沈识秋双眼一亮，以为陆星洲想通：“哥,你……”
话音未落,怀里突然被塞入一个大水壶,是十分钟前她才刚送过去的凉茶。
沈识秋：“……”
房门哐一声又在沈识秋眼前关上，陆星洲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人。
江庭月给人煮好凉茶后,就和丈夫出门了。
说是去逛街。
家里就沈识秋一个小孩,孤零零抱着一壶凉茶坐在客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别人是借酒消愁，沈识秋是借凉茶消委屈。
一壶凉茶喝下去，沈识秋肚子都鼓了起来,一整夜都在跑厕所。
……
盛夏之后便是初秋，天气渐渐转凉。
沈识秋早上出门时的遮阳伞也开始换成了薄开衫。
这几天降温得突然,家里的风扇还没来得及收起,沈识秋已经穿上长袖了。
她人小,秋冬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松松垮垮的，得往上挽好几圈才能兜住。
沈识秋就是个怕冷又怕热的性子，自己加衣还不忘叮嘱陆星洲多带外套。
陆星洲不穿也没关系,沈识秋自己拿了个袋子装着，一路提着到学校。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出门就被陆星洲接过去了。
今天出门前,外面还下了一阵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沈识秋早上起床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外面天色暗沉，时不时还有好几只鸟雀划过天际,像是在为暴风雨的到来提前做预告。
担心半路下雨,沈明诚也没让两小孩自己上学,自己取了车钥匙亲自将两人送校门口。
也还好沈明诚昨晚看了天气预报,车子行至途中，窗外忽的响起一道惊雷。
彼时沈识秋正靠着椅背昏昏欲睡，猝不及防听见外面一声雷响，女孩下意识一颤。
睁着眼迷迷糊糊往窗外瞥了一眼。
雨水已经凝成一道道水柱，顺着车窗一点点往下，依稀只能看见隔壁车道车子尾灯的红色光圈。
视线变得模糊，连听力都比平时弱了不少。
雨声混着车子鸣笛声，不时从窗口传入。
下雨天，道路堵塞是必须的。
不过学校也人性化，破格准了家长车子进校园，没让学生淋雨。
即便如此，第一节上课之后，沈识秋还是感觉自己头有点晕，怏怏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自身都自顾不暇，还不忘伸手拍拍隔壁的陆星洲，招呼着自家哥哥添衣。
“我不穿。”
陆星洲没接，皱眉碰碰沈识秋的额头，“你是不是感冒了？”
“好像有一点。”
给陆星洲带的外套最终也没有用在少年身上，沈识秋一人穿着两件长校服。
后背都闷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转季最容易受凉，班上这几天也陆陆续续多了不少咳嗽声。
后面有人听说沈识秋感冒，让人传了感冒冲剂过来。
一个传一个跟击鼓传花似的。
陆星洲帮忙泡了一杯，感冒冲剂是甜的，沈识秋就爱喝这一口。
可惜沈识秋还病着，蔫儿吧唧像只淋雨的小鹌鹑，提不起半点精神。
一整个早上沈识秋都是睡昏过去，下午陆星洲也没让人上学，直接让沈识秋待家里了。
感冒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嗜睡，沈识秋连着睡了一天，半边身子都无力，软绵绵的。
中途半梦半醒之间好像还听见陆星洲的说话声，像是在斥责自己。
陆星洲放学回家，听了只觉得好笑。
给沈识秋拿了体温计测体温，又送了热水进屋。
“我下午都在学校，什么时候骂你了？”
沈识秋强撑着睁开眼皮，嘴上还念念不停，为自己做辩解。
“我听见了的，你还说我了，很凶。”
陆星洲着实冤枉，自己急匆匆赶回家，劈头盖脸就被盖章了“很凶”一词。
不过沈识秋还病着，陆星洲也没和病人多作计较，只轻笑一声。
“睡迷糊了吧。”
两小孩对这事都没放心上，倒是门口的沈明诚听见，探头问了一句。
沈明诚是下午接到陆星洲才知道沈识秋生病待家里了。
知道家里小孩是不想自己担心，不过沈明诚还是轻呼了下沈识秋的后脑勺。
“别闹你哥，晚上爸带你去看医生。”
沈明诚也就说了一句话，可惜没一个字是沈识秋喜欢听的。
女孩手中还揣着一杯温水，闻言，眼睛都瞪圆。
“我没闹哥，我明明听见他说我了。”
沈识秋对这事好像很坚持，陆星洲也没管，溜达着去厨房给江庭月打下手了。
要是以前沈明诚肯定和陆星洲想得一样，以为沈识秋就是睡迷糊了听岔了。
要不就是自己做梦没睡醒。
然而有先前江庭月的话在先，沈明诚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什么时候听见的？”
沈识秋尚在病中，都没注意到父亲突然严肃的神情。
靠在自己床头嘟囔：“忘记了，反正就是听见了。”
不过陆星洲说得也没错，他才刚放学回家，那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在家。
沈识秋一个生病的小孩，脑子本来就一团浆糊，现在更乱了。
胡乱将自己蜷成一团塞进被子里，不瞎琢磨了。
可惜沈明诚没打算就此放过人。
隔着被子拍拍沈识秋圆乎乎的后脑勺，沈明诚不由分说：“躲也没用，等会吃完就去医院。”
沈识秋躲在被子下，瓮声瓮气耍小孩脾气：“那我不吃了。”
吃不吃都一个样，反正该去医院还是得去。
不过临出门前沈识秋还是将陆星洲捎带上了。
给沈识秋看病的是位老中医，看着和蔼可亲的，开的药方却苦得沈识秋直皱眉。
回程路上沈识秋还顺便去了趟公园。
之前那两只天鹅前不久送去了别处，然而沈识秋去公园的习惯却始终如一。
陆星洲陪着沈识秋坐了一小会，借着头顶昏黄灯光，陆星洲侧身瞥了沈识秋一眼。
还是没忍住问人：“秋秋在看什么？”
沈识秋想都不想：“看天鹅。”
陆星洲只当沈识秋是在说笑：“天鹅不是被送走了吗，你还能看见？”
沈识秋看天鹅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不过陆星洲是例外。
所以此时听见陆星洲的疑虑，沈识秋还是停下来，偏过头朝陆星洲微一颔首。
“……能的。”
像是随口一说，陆星洲也没当回事，掐着时间呼了下沈识秋的后脑勺，提醒。
“快下雨了，看完就走吧。”
沈识秋点点头，说了声好。
……
沈明诚连着给女儿请了两天假，第一天还好，到第二天沈识秋就待不住了。
吵着想上学。
“我都两天没去上补习课了，再不去就跟不上了。”
沈明诚了解女儿的能力，男人纹丝不动，拒绝得果断。
甚至还帮沈识秋想好了对策：“我可以教你。”
沈识秋不满嘟囔：“那不一样的。”
沈明诚挑眉：“怎么不一样？”
沈识秋双眉紧拢。
其实沈明诚也没说错。
沈识秋小的时候也这样，自己上网课自学，不懂就等沈明诚回来。
不过后来沈识秋却好似习惯了另外一种模式。
小姑娘垂首敛眸，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
手指都快将抱枕上的流苏揪出一朵花出来，沈识秋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看法。
“爸爸，我还是想去学校。”
“学校有好多人，家里就我一个，而且……哥哥也在学校的，程雪她们也在。”
有了朋友之后，沈识秋逐渐开始习惯学校的生活，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拘泥于家中。
沈明诚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试探着开口：“那如果、如果暂时去不了学校呢？”
沈识秋一怔，不太理解父亲的说辞，她皱眉：“我明天还是去不了学校吗，可我感冒都快好了。”
沈明诚望着女儿，欲言又止：“不是明天，是有一小段日子都去不了学校。”
沈识秋更不解了，不过还是立马摇头拒绝：“那我才不要，在家里好无聊的。”
……
虽然还是暂时去不了学校，不过去学校接陆星洲放学，沈明诚还是允许的。
最近都是下雨天，学校门口早就被私家车所侵占，一路望过去全都是花花绿绿的小伞。
外面还在下雨，溅起的尘土悄无声息落在鞋面上。
沈明诚将车子停在学校对面的书店前。
沈识秋不想留车里，嫌闷，故而沈明诚将沈识秋留在书店门口，自己撑着伞过去学校接人。
嘈杂的人群混着雨声，从沈明诚下车开始，沈识秋的视线就一直黏在沈明诚背影上。
可惜门口的人实在多，天又下着雨，不消片刻沈明诚的身影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种天气其实是最恼人的，蒙蒙细雨模糊了视线。
陆星洲人刚从学校门口出来，还没站稳，就被沈明诚一胳膊捞了过去：“在这呢。”
少年惊喜抬首：“沈叔，你怎么还过来了，都说我去书店等你就行……”
说话间，陆星洲下意识朝书店看去。
视线在捕捉到对面街道上熟悉人影时，陆星洲瞳孔猛地一缩。
心跳声在此时完全消失殆尽。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影交织之间，沈识秋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人行道上。
信号灯还是红色状态，车子鸣笛一声高过一声，已经有车主降了车窗骂人。
“——沈识秋！”
沈明诚的反应和陆星洲差不多，只不过男人腿长，所以先一步冲了过去。
好在信号灯已经转绿，沈明诚很快将女儿抱在怀里。
他止不住后怕，声线都开始颤抖。
“秋秋，没事吧，你没事吧？让爸爸看看，啊。”
沈明诚几乎是语无伦次，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沈识秋好几眼，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又一手牵一个将两小孩都带去安全地。
沈识秋好似还在神游状态，女孩僵着脖子回过头。
她视线一瞬不瞬盯着信号灯，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刚刚明明看见它变绿的。”
沈识秋自言自语着，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它明明是绿色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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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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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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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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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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