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哲见他那副样子,又气又急,喊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荣哲这么一说,同光更加不安。
他才刚练完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一张小脸唇红齿白,分明又小又傻。荣哲看着他,嘴张了张,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狠狠将那裹着糖的小棍又塞回他嘴里,之后头也不回,跳下树走了。
同光看着荣哲那气呼呼的背影,一头雾水,心底隐隐不安。
皇子妃……谁要当皇子妃?
哥哥因为要娶妃而朝他生气了么?
同光想到这,难过地低下头去。
荣哲那一走便是几天都没再出现。
同光练武时总忍不住朝荣哲惯常隐匿的角落偷偷瞥去,可不只没见着荣哲,还因为分神而落了手中的剑。
他们做影卫的保护的都是皇族的命,容不得一点分神。因此师父见他习武时竟敢走神,狠狠罚了他一顿。
正午,十四岁的同光跪在练武场中央,双手高举着一个装满水的水桶。
他白净的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不停滴落,一身黑衣被汗水浸得湿透。
他同为影卫的爹轮值回来见儿子跪在那,虽是心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悄然离去。
同光双手微微颤抖,苦不堪言。
然而他却不是因为受罚而苦,而是心里想着哥哥生气了,自己却不知该如何认错,一想便难受得紧。
要是哥哥能原谅他,让他每天都举一时辰的水桶又如何?
同光在练武场上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起来后又习惯地往练武场的角落看去。
这一看,他发现那里有个人,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差点就要露出笑来。但定睛一看,见是他爹,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爹。”同光往着他爹的方向去。
“儿子。”
“三殿下要娶妃了么?”
还以为孩子是受罚了要来撒娇,哪料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听得他爹一愣,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三殿下是不是要娶妃了?”
“又不是要娶你,你管他!”
“哦……”同光讷讷点头,决定还是不问他爹了,他爹什么都不明白。
不问他爹,能问的人也只剩下太子。
然而他也不晓得如何开口,回到长乐宫后憋了半天,最后竟还是荣廷主动问他。
那年荣廷十六,大病初愈,一张脸毫无血色,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荣廷问他:“这些天心神不宁,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他低着头,“殿下何时要娶妃?”
“孤么?”荣廷坐在案前抬头看他,“问的是孤么?还是别人?”
见他不答,荣廷一笑,说道:“孤自然是等到心爱的人出现后再娶,可惜孤是瘸子,大概没人肯嫁了。至于其他皇子……那可就说不一定了,尤其与孤年纪相近的几个,指不定哪天就要成亲了。”
听了这个答案,同光的头低得更低,好一会又小声问:“那娶妻后要做什么?”
同光不知自己这问题哪里好笑,荣廷听完后竟然笑了起来,说道:“自然是恩恩爱爱,儿孙满堂了。”
恩恩爱爱,儿孙满堂……同光听到这几个字,也不晓得是哪里不对,只觉得难过。
那一夜,同光干了有生以来最出格的一回事--夜里私闯三皇子的寝宫。
一个侍卫,还是服侍太子的侍卫竟然闯入三皇子的寝宫,这被人发现了,可是杀头的罪。然而他就是耐不住,他太想见三皇子一面了。
他一身黑衣,躲过了夜里巡察的重重侍卫,无声潜入荣哲的房里。
躲避侍卫时他还不怎么紧张,但一来到荣哲的床前,他却心脏狂跳,不知该如何开口。
荣哲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转过身来发现他站在床前,吓得叫出声来。
“殿下?”外头的太监听到动静,连忙进屋察看。
他习武这么久,要躲过这太监轻而易举,然而那时他却傻了,还是荣哲一把将他扯到床上去。
他躲在荣哲的被子里,听太监问:“殿下可还安好了?”
荣哲笑道:“没事,就是做了个梦,公公下去罢。”
太监一走,荣哲便将他从被子里拖出来,低声快速道:“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可哥哥一直不理我,我能怎么办……”他小声道,“哥哥原谅我吧,小的知错了……”
“那你说你那天哪里错了!”
错?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摇摇头,老实道:“不晓得。”
荣哲瞪大眼,一脸快被他气死的表情,他忙又道:“哥哥原谅小的吧,以后不敢了。”
“不是说过不准在我面前这么自称吗?”
“哥哥……”
同光觉得自己好像专门来惹三皇子生气的,但他哥哥脾气究竟还是好的,将他一顿乱揉,最后还是将他塞进被子里,搂着睡。
“明天早点出去,别被人看见了。”
“哥哥还生气么?”
“哪有那么多气能生。”
“那哥哥以后娶妃了,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
同光才刚被当成心肝一样搂在怀里,被子都还没躺热,又被荣哲给拉了起来。
荣哲气得瞪眼道:“你说我要娶谁!”
“不晓得……”
“娶你!说的是你!大傻子!我这辈子就娶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啊?”
“以后要当皇子妃的人,能不能聪明一点!”
“啊???”
也就是那一夜,同光才晓得原来自己就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那时他还不甚明白,诧异归诧异,但一想到哥哥不生他的气,他便又安心了,高高兴兴地和荣哲睡了一晚。
待到他年纪稍长,懂得男女之事了,才觉得这事无比害臊,开始躲着荣哲。
而荣哲也不恼,见他躲,就故意去逗他,两人总在你追我跑。
再待到他年纪更长,太子与三皇子都到了能成亲的年纪了,他跟在太子身边见到了许多大家闺秀,这才意识到那些人才是真正能成为皇子妃的人。
而他不过是一个侍卫。
他意识到自己配不上荣哲,却也是在那时才清楚自己对荣哲的心意。
荣哲一直盼着他能朝自己说句“喜欢”,可前些年他年纪小,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待到明白何谓喜欢时,却也同时明白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说出那句“喜欢”。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又得干出荒唐的事来,因此说什么也想跟着太子出宫。
这一走就是数年,待到他回宫时,三殿下应也成亲了,早已忘了他,而他那点龌龊心思也能死心了。
他想无声无息地走,可出宫前一日,他又来到了练武场,竟在昔日他们一同玩耍的树上又看见了三殿下。
那日荣哲抱着书,坐在树上睡着了。
四下无人,只有他与荣哲。
他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被鬼迷了心窍,竟是忍不住想亲荣哲。
就亲那么一下,之后便要断了心思……他悄声上树,轻轻在荣哲的唇上亲了一下。
才刚亲上,荣哲便睁开眼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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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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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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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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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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