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在雅间里的三人出来。此时已过了饭点,大堂里用饭的人少了些,喝酒的人倒是多了。
荣廷、江小满与姜可要了两壶酒,姜可和掌柜的聊了起来,问起这客栈的经营,荣廷在旁听着,偶尔问上两句,江小满则专心致志地剥瓜子吃。
同光一身青色布衣,像个听话乖顺的小随从一般站在荣廷身后。
可他却不是随从,他袖里藏着匕首,若要有任何动静,他的匕首能在眨眼间解决问题。
不过荣廷处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一切风平浪静,令他挂心的,却是远处与人喝酒的荣哲。
荣哲起先还与荣廷等人一块,最后觉得无聊,便独自到一旁去喝酒。邻桌几个酒客见他独自一人,便朝他身边一坐,几人聊了起来。
听那几人正在谈论荣哲身上那件貂皮大氅,同光难免多心。只荣哲还一脸傻样地与人把酒言欢,一点戒心也无。
但这也是荣哲的优点,宫里那些皇子,多少人攻于心计,又多少人对百姓不屑一顾,像荣哲这样易与人亲近的,实是难得。
同光偷偷瞥着荣哲,荣哲转头时发现他的视线,一脸惊喜地笑了,远远朝他挥手,他忙又低下头去。
入夜了,几人赶了两天路,早已累了,不多时便各自回房。
同光也回了房,他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房间,还是觉得不自在,摸摸床,又摸摸被子,也不好意思躺下来,最后干脆往地上一坐,闭眼练功。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隔壁房里传来吵闹声。
这客栈建得牢实,若是旁人,肯定听不到一点声音。奈何同光听力好,那点细微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入他耳中。
是姜可和荣哲正为了谁能睡床上而吵架。
姜可:“我不和人一块睡觉。”
荣哲:“那你睡地上。”
姜可:“先抢先赢,我已经在床上了。”
荣哲:“到底你是皇子还我是皇子?”
姜可:“你连这都不知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同光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专注于吐纳。
不一会,开门声起,有人离开。
外头风呼呼地吹,入春了,这城里却仍十分冻人。同光听着那脚步声在外停下,想起外头那寒风,终于眉头微皱。
一声喷嚏声传来,同光的呼吸终于乱了,他睁开眼睛。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想起身,却又犹豫着。
同光最后还是开了门。
门一开,只见荣哲站在外头来回踱步,一见他开门,登时双眼一亮。
“殿下,外头冷……”
同光话还没说完,眼前一晃,便被荣哲抱了个满怀。
“殿下,别这样!”他连忙看外头有没有人,所幸夜已深,没人看见。
两人拉拉扯扯地进屋,同光又推了一把,荣哲才放开他。
同光红着脸,荣哲还在回味那感觉,说道:“还是我的小同光好,哪像隔壁那人渣败类。”
同光身上还残留着被荣哲紧紧抱住的触感,他低头道:“殿下请歇下吧,小的先走了。”
“哎,你去哪?”
“小的与其他人睡去。”
“不许去!”荣哲道,“我在这,哪有你与其他人睡的道理?”
同光执意要走,然而荣哲说什么也不肯,最后道:“这是命令,你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待在这!”
同光无法,也只好留下。
但荣哲要同光与他同睡一床,这回却是同光说什么也不肯了。
屋里只点着枝蜡烛,微弱的光线照得一切都不明不白,两人相对而立,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同光本就小荣哲两岁,今年不过十五六岁,矮了荣哲一颗头。
荣哲见他低头缩着肩膀的样子,心里便微微发疼,最后也只能重重叹口气,说道:“罢了,该怎么睡就怎么睡。你睡床上,我睡地板去。”
“怎么能让殿下睡地上!”同光抬头,见荣哲正看着他,便又低头,朝旁一指,“小的睡绳子上就好了。”
怎么能睡绳子上?
荣哲想阻止,但还真想看看他的小同光是怎么睡绳子上的,便也只能点头。
只见同光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捆绳子,几个吊勾,这边拉拉,那边捆捆,最后便一条绳子系在了房间的两面墙上。
还真是一根绳子……
荣哲上床,接着便见同光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绳子上。
那根绳子不过一指宽,同光却如躺在床上似的一点也不晃,就这么躺了下来。
躺好后他又想起了什么,抬手一弹指,将远处桌上的蜡烛熄了。
屋里一片黑暗,两人却都睡不着。
忽然荣哲道:“对了,傍晚时上街给你买了点蜜饯,忘了给你。”
同光没有应声,荣哲掏出一直收在怀里的小包,朝黑暗中扔去。
没有小包落地的声响,荣哲知道同光接住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黑暗中悄然无声的接住。
我的小同光武功真好,荣哲想到这里便得意,但随即又难过了,说道:“我们两个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不远处,躺在绳子上的同光沉默不语。
是呀,他们两个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他手上捏着那包蜜饯,不禁又想起往事总总。
太子与三皇子不合,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他作为太子身边的人,理应不能与三皇子接触。但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一直暗地里与三皇子见面,从未停过。
他这条命是三皇子救下的,在与太子一起前,又跟在三皇子身边一段时间,两人本便熟识。
后来他去了长乐宫,两人本该断了,谁知每当他在外练功时,三皇子总会偷偷,跑来躲在一旁看他。待他休息了,便出来给他颗糖,或是拿些什么珍奇的小玩意要他玩,要不便抱着捏一捏亲一亲。
小时候他还不知这有什么不对,待长大点知道太子与三皇子的关系了,但荣哲却又说什么也不肯走。他头疼至极,最终将这事禀告太子,谁知太子只说了句“随他”,也不加阻挠。
主子都不反对了,他也无法再说什么,也只好任着三皇子时不时地来看他。
荣哲总在他练功后出现,拉着他躲在练武场旁的树上私会。
荣哲要他喊自己哥哥,给他糖吃,给他说宫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练武场旁的树生得越来越高,而两人也从小萝卜头长成了少年,却仍总是坐在那树干上私会。
一日,荣哲显得十分不安,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哥哥怎么了?”同光嘴里含着荣哲带给他的水饴。那水饴裹在一根小棍上,他就呆呆地含着那根小棍。
“昨日母后给安排了一个宫女……”
“哦。”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傻子。”荣哲道,“那是准备之后要让我娶妻了。”
“哦。”
同光也在长乐宫里见过被送来的宫女,但那宫女眨眼又被太子送了出去,那日太子还发了脾气。
他不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只隐隐约约知道与男女之事有关。三皇子说的这事应也是如此,但他不懂男女之事,只能点点头回了声“哦”。
然而三皇子见他反应如此,却忽然生起气来,一把将他含在嘴里的糖抽了出来。
三皇子向来笑嘻嘻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三皇子生气,一时之间吓住了。
只听荣哲瞪着他道:“以后要当皇子妃的人,能不能对这事长点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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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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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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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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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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