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陈王也从屋里走出来,蹙眉问:“怎么了?”
“没事,一只猫。”苏郁岐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方欲将房顶那猫打下来,忽听后面一声急切娇语:“岐王爷且慢,这是公主殿下的猫,打不得。”
皇宫分为内廷与外廷,内廷为后宫,住的是皇帝的亲眷,外廷则是早朝议政和百官们办公的地方。内廷与外廷高墙相隔,从来就不相通。
内廷的侍女,也极少往外廷来,除非是有要事急事。
“公主的猫怎么不好生看着,让它跑到外廷来?”
苏郁岐转回头来望着说话的女子。女子作侍女打扮,生得十分貌美,形容举止颇有些气度。
苏郁岐沉冷的语气吓得那侍女吐了吐舌头,忙行礼道歉:“对不起,岐王爷,安陈王爷,是奴婢不好,没有看好它。公主这几天有些烦躁,早间这猫冲撞了公主,公主一时生气就打了它,它就跑了。奴婢们找了大半天了,没想到是跑这里来了,实在对不起。”
虽是被苏郁岐的语气吓住,侍女说话却十分有条理。
苏郁岐眉心微蹙:“如今它又跑了,你却怎么去捉拿它?”
那侍女粲然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这个奴婢自有办法。”
苏郁岐瞧着她从腰间解下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一样黄色米粒状物事来,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那侍女唤了两声:“点儿,点儿,开饭了。是你最喜欢的鱼米哟。”
不过片时,眼前一团影子晃过,一只白猫无声无息落在侍女臂弯,忙不迭去啃侍女手上的有鱼腥味的米。
“点儿乖,公主可不是有心打你的。你可不能记恨公主。”侍女一边抚摸白猫,一边劝人似的劝那猫。
苏郁岐冷冷看着,没有说话。一旁的陈垓倒觉得十分有意思,笑道:“这猫倒有几分意思。它能听懂你说话?”
“这猫有灵性着呢。可不是能听懂人话?”侍女笑嘻嘻的,弯腰福身给苏陈二人行礼:“麻烦二位王爷了,奴婢这就带它回去。”
陈垓笑道:“下次可看好了,要是再跑到这里来,岐王爷的手可未必就像这一次这样慢了。”
“奴婢谨记。”那侍女回过头来又是一礼。
“喂,你叫什么名字?”
苏郁岐忽然问了一句。
那侍女一怔,继而一笑:“奴婢小字海棠,是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
侍女走了很远了,苏郁岐忽然问身旁的陈垓:“长倾身边有侍女叫海棠么?”
陈垓好笑道:“长倾一向和你走得近,你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苏郁岐冷着脸,一副正经严肃模样:“我以为你们文官都比较细心些。”
惹得陈垓一阵大笑:“细心不细心和文官武官有什么关系?依我说,似你这样的,倒比多少文官都细心。”
“不细心我都死八千回了。”苏郁岐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小得陈垓并没有听清。拿了需要的东西,陈垓告辞回了西廷。
处理完一日的军务,苏郁岐早早便回了府。
今日接连被祁云湘和陈垓考问,苏郁岐的心里不禁生出一些烦躁来。
同陈垓说话时,门外那轻微的动静,苏郁岐也一直疑心并非是那猫弄出来的。因那猫十分灵巧,即使从屋脊上一跃而下,也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这也许的多疑病,也未见得一定就不是猫弄出来的,苏郁岐安慰自己似的想。
长倾公主住的内廷是不常去的,所以那个海棠是不是长倾公主的贴身婢女,苏郁岐委实不晓得。况且,应该没有人敢撒这样的慌吧?
心里装的事有些多,回府时,苏郁岐的脸色便是冷寒中还带着些阴郁,苏甲跟在身边,也不敢多说话。
他十分了解,这样的苏郁岐,是遇上头疼的事想不通在硬想,最讨厌别人多说话。
回到府中,没有去后院,而是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不曾想皿晔正同祁云湘在下棋。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早?”这话自然是问同在朝为官的祁云湘。
“实在气闷,就跟着庆王叔的队伍溜出了宫。出来也没什么地方去,就想起了这里还有一局残棋没有下完,所以,我就来了。”
“可是下完了?赶紧下完离开我的眼前,我今天不耐烦见到你。”苏郁岐冷着脸。
祁云湘和皿晔同时抬眼打量了苏郁岐一眼。
“你这算是和我在置气么?我偏不走,阿岐,你还能将我打出去么?”
“原以为你长进了,原来还是改不了这赖皮的毛病。罢,你们下吧,我累了,回卧房休息去了。”
祁云湘单凤眼微微上挑,眸中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阿岐,你该不是故意躲我吧?”
苏郁岐歪在椅子里,并没有立即起身,懒懒瞄了他一眼,“你不要太自作多情。我又没对你做过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躲你?”
祁云湘自嘲一笑:“我晓得我是自作多情,你如今有了娇妻,还有了男妃,自然不将我这个发小放在眼里了。”
皿晔将一枚棋子落于棋盘,悠悠道:“祁王心不在棋上,败局已定,这盘棋,结束了。”对那句“男妃”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祁云湘不耐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墨玉的罐子里,轻哼了一声,“阿岐,我看你最近是真的不大爱见我,也罢,我以后少来就是。”
“是你一直同我闹别扭,不是我不爱见你吧?云湘,你不觉得你最近就跟个爱使小性儿的小媳妇儿似的么?”
苏郁岐将身子往前凑了凑,想要看一看棋面,云湘究竟输成个什么样子,却被皿晔状若无意袖管一遮,将棋局拂乱了。
苏郁岐不动声色地又坐了回去。
祁云湘看在眼里,却只是眼角眉梢微微一动,站起身来,舒了舒腰肢,“棋已经下完,我走了。”
皿晔起身相送,苏郁岐仍旧是稳坐椅子上不打算送的意思,祁云湘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又瞧了一眼苏郁岐,笑道:“以后想到你府上来,是不是都得需要找个什么理由?”
苏郁岐横了他一眼:“随便。”
也不知道是随便他来还是随便他找什么理由。
祁云湘大笑而去。
皿晔送罢祁云湘,回到房中,顺手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苏郁岐,“温的,喝了消消气。”
苏郁岐接了茶,搁在唇边抿了一口,斜睨着皿晔:“你怎知我在生气?”
皿晔去收拾棋子,“你不就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么?”
苏郁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那么明显吗?”
皿晔收拾棋子的手略住,回眸望着苏郁岐,“也不是很明显,就是……你见过气鼓鼓的蛤蟆么?”
苏郁岐一点一点坐直了身子,一口雪白牙齿蓄势,一点点咬起来,手中的杯子倏然就朝皿晔掷了出去,“你才是蛤蟆!”
离得不远,皿晔一偏身,避过了飞溅的茶水,一只手稳稳握住飞来的茶杯,茶水溅了一棋盘,地上亦是,皿晔站起身来,茶杯“嗒”的一声搁在棋盘上,缓步走向苏郁岐。
嘴角微微上挑,素来淡漠的脸色因着这一抹笑竟显出一抹魅惑来,走到苏郁岐面前,俯下身来,一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脸贴近苏郁岐,“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时候的样子,其实还蛮可爱么?”
苏郁岐打记事起,即便是走得最近的祁云湘,也从未敢这样过,皿晔却几次三番如此戏弄,可无奈的是,对此苏郁岐半点办法也没有。
“可爱个屁!小爷我三岁习字四岁练武,不到十二岁就领兵上战场,三年时间将毛民贼子拒于国境之外,十五岁就已经是当朝的辅政重臣,世上说小爷冷血无情的有,说小爷是个修罗的也有,却没有哪一个人说小爷可爱的!”
皿晔的俊脸贴得愈近,几乎贴到苏郁岐脸上去,苏郁岐忍住了没躲,却被皿晔温热的呼吸撩得脸发烫。“那是因为你伪装得太好,世人都没有看清你。”
苏郁岐猛然双手推向皿晔,虽用了很大的力气,却只是将皿晔推开了一点点,皿晔依旧保持原有的姿势。
苏郁岐怒声:“谁伪装了?你胡说什么?”
皿晔忽然敛起了笑容,正色望住苏郁岐,口吻严肃地提醒:“小王爷,你失态了。”
苏郁岐心中猛然一惊。皿晔的提醒可谓是及时又极中肯,心中不免检点自己这几日的行为,检点过后,发现除了在皿晔面前会失态外,好在在外人面前并未有太明显的失态。
然回味自己心中所想这番话,苏郁岐又是一惊。“好在”,“外人”,缘何会用了这两个词眼?
外人的反义词是内人。把皿晔以外的人都当成了外人,那是否意味着,自己是把皿晔当成了内人?
还有那一句“好在”,是意味着,自己已经很信任皿晔了么?
诚然,皿晔是苏甲挑来的人,值得信任,但值得信任和信任终究是两回事。
苏郁岐越想越是心惊,越是心惊便越是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慌乱中一使力,将皿晔从身前推了开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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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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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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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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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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