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生得这样好看,又细又长,”张昭华越看越喜爱:“指甲盖跟米粒似的,但是一双手肉呼呼的,上面十个窝窝,看着就有福气,不愧得了个阿福的名字,是不是啊,小阿福?”
阿福就是小孩的名字,她出生那一天恰好福建的贡桔和剿灭倭寇的捷报一并送了过来,皇爷一高兴,就给了亲自取了个阿福的小名,叫起来也顺口,寓意也好。
小阿福一生下来就很胖大,约莫是张昭华见过的最胖大的新生儿了。胡氏生的时候就辗转了两天,好不容易生下来,张昭华一看也是惊奇,这小家伙脸盘上的肉自然下垂着,还带有双下巴,当然肉也是褶皱的,隔了一天去看还是这样,然后一天天就跟吹气球似的长大着。
胡氏生孩子,身体有些遭罪,不过她底子还好,做了个双月子,脸色红润,母女两个都是圆鼓鼓的脸颊,看来阿福还是像娘了。张昭华用手戳一戳她的脸颊,很快就戳出一包口水来。
“满月办了一场,”张昭华对胡氏道:“我的意思是百天就不办了,运河又了一次洪水,我看皇爷也提不起劲头来。等到周岁再热热闹闹办一场,你看怎么样?”
宫里头办这些和外头百姓差不多,宫妃啊王妃啊过来聚一聚,夸一夸太孙的小丫头长得漂亮,外头几个亲亲藩王再个贺表,也就查不多了。满月和百天都这么办了,周岁试晬好玩的多一些,抓周嘛,不过也仅仅只是摆放普通的玉扇坠二枚,金钥匙、银盒,弓、矢、纸、笔,和几种糕饼水果罢了,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炕桌上,让孩子挑选。
“都听娘的。”胡氏柔和地一笑。
胡氏其实也能看出对头胎是个女儿心有不足,但是张昭华说了几次先开花后结果,也就不那么忐忑了。她对照顾孩子似乎有些经验,张昭华看到她可以不用奶娘,自己给孩子换尿布,说是以前这么照顾弟弟的。
太孙从外头进来,看到榻上的孩子扭来扭去的样子,居然一口咬在了孩子的胳膊上,随即呵呵笑道:“我看她的胳膊,跟藕节一样!”
张昭华把他赶下榻去,太孙搓着手站起来,瞧见哇哇大哭的孩子,那胳膊上已经有了个泛红的牙印。
太孙对自己头一个孩子,说不关心不怜惜是不可能的,瞧见那粉嘟嘟的脸颊,即算他不可避免地想赵氏的孩子,但是在看不出贤愚看不出脾性看不出肖似两人中的谁的时候,他觉得这孩子跟他是合眼的。
太孙马上要启程去北京了,这一次出去,在北平要住上好长一段时间了,北京宫殿的董建还在进行中,据说东西六宫修筑完成了,三大殿本来已经建造好,只不过皇帝嫌不气派,又推到了重建。工部尚书吴中又禀告临清官窑因为运河涨水的缘故,暂时运不去北京,大殿工程只能进入停滞期了。
临清为直隶州管辖夏津、武城、邱县、馆陶四县,因为土质好和运河漕运方便的优势,吴中在这里烧窑,临清砖成为修建北京的贡砖。砖烧好后,用毛头纸包起来,装到船上,通过运河运到北京。
这一次太孙要去临清验收新一批的砖头,顺便疏通河渠。这种差事就很舒服了,一走就是几个月,太孙的饮食起居也需要人照顾,不能光派老嬷嬷和宫女子吧,张昭华也仔细考虑过了,太孙妃是不可能跟着去了,何氏胆小木讷,怕也不能服侍如意。赵氏倒是太孙想带的,但张昭华疑心她跟着太孙去恐怕并不安分,北平离得远,张昭华掌控不了,若是两人弄出个孩子来,太孙把人留在北京,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一次就带着玉姐儿去,”张昭华定下来:“她自小服侍你,有她去,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玉姐儿从小就跟着张昭华学会管家,一切都打理地井井有条地,像胡氏大部分时候还是依靠有经验的老嬷嬷,总也没什么错,却缺一点细心体贴。
胡氏对玉姐儿算是很友好的,也十分赞同:“她往常身体不太好,都是不走动的缘故,出去透透风,对身体有益。”
张昭华念叨起来:“她对你算是伺候地事无巨细了,对自己我看倒是忽略了。前儿受了一点寒气,我去瞧她,看她还在吃鸭梨,又笑呵呵说看到梨子白乎乎的,贪爱这一口,只是管不住嘴……到现在还要人操心着……”
太孙不由自主一怔,眼里微微的水光一闪而过。
“就听娘的,您跟她说罢,”太孙起身擦了一把汗,急匆匆出了门:“我走了,皇爷爷叫我呢。”
张昭华在后面唤他几声,只见他飞也似地去了,仿若未闻一样,倒是把阿福惊动了,嘴巴一撇吐了几个大泡泡出来。
“走那么急,我还有事要交代他呢。”张昭华拍了拍小孩:“他这一次去山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
汉王在滞留在京不走的一条原因就说的是山东青州的王宫未建完,这的确是一条不可忽视的原因,青州原本是齐王封地,但齐王已经被皇帝削除了世系,虽然王宫空着,但也没有人说为了节约国库就让汉王一家搬进齐王的宫殿里面去。新王宫的工程进展缓慢,太孙这一回监督山东夫役尽快建造王府,等王宫建造好了,不知道汉王还有什么不走的理由。
虽然说是轻装简行,但是太孙出门又不是微服私访,一路虽然舍去了仪仗,但十几辆马车,都不是空着的。一行人林林总总三四十个,太孙自己身边的太监宫人,玉姐儿身边的嬷嬷宫人,加上车夫、护卫,还有随太孙车驾北上去北京的几个官员并家眷们,队伍也是相当壮观。
阿福的百天过了,张昭华却被诊出喜脉来,让她有点绷不住面皮了,对高炽抱怨道:“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居然又能怀上,生下来比阿福还要小一岁呢。”
高炽观察了一下她的肚子,虽然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他似乎觉得这应该是个女儿:“你们不是说,是女儿的话肚子是圆的,儿子是尖的,我看这一回,莫不是女儿?”
张昭华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之后几个月完全和怀上前两个的感觉一模一样,待生下来果然又是个小子。太孙宫里一直盼着哥儿,太子宫里一直盼着姐儿,老天就是这样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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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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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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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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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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