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到了一旁躬身侍候的太医和医女,顿了一下:“你们都退下罢。”
赵氏像一只殷勤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表达自己的喜悦:“太医刚才给嫔妾诊脉,说是脉相稳健,是个健康又不折腾人的孩子呢!原本我还担心,这两年的避子汤有没有妨碍,他给我打了保证,说是一点妨碍都没有!”
她越是这样说,朱瞻基越是不一言。等赵氏神清气爽地说了一通,才现似乎太孙的面色并不好看:“殿下,您怎么了?”
朱瞻基伸出手去,摸了摸赵氏根本没有显怀的肚子,他知道这里有他还没有育的血脉,还没有生出来,就已经遭到了这么多人的厌弃。
即使他对赵氏,并无深爱,这个孩子,也是他早就算计好的——赵氏不止是那一次的避子汤没有喝,约莫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太孙都想方设法让赵氏避开了汤药,才有了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以为三年没有动静的太孙宫里,所有人会欣喜地等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孩子从母亲身上带来的就是一个名叫“庶孽”的东西,这东西好像一种病菌被忌讳着。
嫡出尊贵,他不可否认,他自己就是沾了嫡长的红利。任何人,怎么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嫡长出世呢?他想过自己和玉姐儿的孩子,若是玉姐儿是他的正妻,他该如何疼爱那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孩子。她不是正妻,这个孩子也是无可比拟的,可是现在偏偏会有一个同样是他的孩子,会永久地站得比其他孩子要高,让他母亲受过的一切,重复在他的身上。
嫡子没有罪,朱瞻基知道,但是一想到他的母亲会带有胡氏那样因陈而腐旧的血脉,他就难以忍受。胡氏同时具有一种木讷和迟钝,每次他见着她,就莫名其妙能想起木匠刨花的一幕来。
他在胡氏的屋里,觉得一切都不合眼,连熏的独占春这种平素他不讨厌的香料,都叫他觉得难以忍受起来。他想大概不爱说话的何氏诞育的子嗣,都比胡氏将来可能生育的孩子要让他顺眼,他也想过他与胡氏不和的原因,以前就听袁珙父子两个说过,有一种夫妻,明明八字相合,却相互生厌,是犯了一种什么煞,天克地冲,他想他和胡氏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殿下,”赵氏用梦幻一样的语气道:“我昨晚梦到了好多金银饰,就在我老家那一条街上,满街都是啊,还有许多花,嬷嬷说这可能是个胎梦,说我怀的……可能是个丫头。”
她小心翼翼打量朱瞻基:“我们老家,都说丫头是小棉袄,比儿子知道疼人,我生个丫头,大家都欢喜,对不对?”
赵氏似乎知道自己怀的这一胎不好,朱瞻基看着她圆嘟嘟的脸庞,恍惚想起来她本不是个张狂跋扈的性子,外头传出来的名声,似乎都是他有意无意推动的,连怀这一胎,赵氏都有一阵的担惊受怕,然而等真的怀上了,她又什么不乐意都没了。
朱瞻基的心里仿佛有波澜微微震动过去了。
“你说她是个丫头,”朱瞻基别开了头:“但也有可能是个儿子。长子要……嫡出,之前我没有想好,这孩子,还是要不得。”
赵氏跪下来抱着他的腿哭,他的眼圈也有点烫,可是还是把她的手拉开了:“这个孩子我会永远记得,是我的长子。”
赵氏凄厉的哀嚎像是乌鸦盘树一样盘桓在不大不小的太孙宫里,早已等候的医女鱼贯而入,两个时辰后,一滩红白的血肉就滑下来,那接手的太监嫌晦气,连带着这东西和自己的衣服一块烧了。
赵氏的屋子从人仰马翻又变得静悄悄起来,而东西两侧的屋子里,却没有人平静。
孙琢玉脸色苍白,似乎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她一直坐在靠窗的榻上,透过薄薄的窗纱,看着外面人来人往。那个太监出来后,她就不由自主地盯着,看着这个人匆匆而去,又匆匆回来,手上空空如也。
“嬷嬷,”她细碎的声音响起来:“我怕。”
她想要分辨什么,却似乎无可以分辨之处,她看到远处死寂的宫殿,又看到了窗纱上轻如烟痕的自己的剪影,胸中像是梗塞着一团块垒,让她喘不上气。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但赵氏的一切已然投射在了她的身上。
“娘娘,”她的小宫女寒花跳了进来:“太孙妃那边似乎晕倒了,叫了太医过去呢。”
寒花并没有等来太孙嫔的回头,但她依稀听到了一声,但究竟是“呵”还是“哼”,她没有分辨出来。
朱瞻基出了内苑,他策马跑了一阵,听不到身后的呼唤声。西苑的跑马场还是很大的,他的侍从先前还能看到他,后来在梅林里找了两圈,才算是找到了他。
“殿下,”侍卫没有说话,而是金英道:“刚才宫里传来消息,太孙妃娘娘,有孕了。”
朱瞻基从满地的枯枝上跳起来,他眼中的确有喜色一闪而过,然而下一秒这种喜色就变成了阴沉沉的怒气,这怒气越攒越盛,“多长时间?”
金英道:“盛太医说,月份尚浅,约莫有一月有余。”
赵氏那个孩子,还是要降生在她的孩子之前!
朱瞻基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赵氏的孩子刚没了,她就有喜讯报出来,爹娘和皇爷爷那里,有的交代了。谁还记得赵氏的孩子呢?”
太孙沉沉地点了点头,自语道,“我猜也就是她了……”
他面色一冷,反手一马鞭抬起来,抽在树上,顿时抽得干柴一样的树皮裂开了指头粗的裂缝。
“殿下?”金英不敢抬头看他。
“我要有嫡子了,”朱瞻基收敛了神色:“你们还不赶快贺喜?”
金英越心跳如鼓,赶紧道:“恭喜殿下,贺喜、贺喜殿下!”
“好好好,”朱瞻基道:“大家都知情识趣,知情识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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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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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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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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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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