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热死!”蒲察从棺材里出来,抱怨道:“气都喘不过来!”
张昭华看她的脸上,果然一道道汗水,便笑道:“美人就算是灰头土脸,也是美人呀!这要是我进去,出来估计你们都认不出我了!”
因为蒲察是蒙古人,高鼻深目,看着和汉人完全不同,实在惹人注目,所以不得不在穿行城镇的时候,将之装在棺材之中抬出去,而如今正是暑热天气,棺材密不透风,几乎将这一队蒙古女人煎熬死。
“还有多久能到?”蒲察问道。
“今晚上穿过鱼台县,”张昭华道:“明日一早就能抵达沛县。咱们的计划,就是混进给军士送饭的妇人之中,趁其不备,一把火将所有粮草焚烧干净了!”
她们晚上来到了鱼台县,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鱼台县大门紧闭,而城门之前,居然有四五千人的军队,叫喊着要进去,而城门并不给开门。
张昭华未曾料到会碰到这种情况,心里咚咚直跳,她叫自己的人躲在一边,留心观察是什么情况。
她很快发现,这群人穿着南军铠甲,似乎从山东来的南军,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而且很多人都持刀按剑,这是一种非常警惕和紧张的感觉。
“俺们是历程侯派来提调淮北军队的,”一个军士大嗓门喊着:“燕王都打到德州了,他、妈、的淮北军队还坐视不管,还把俺们拦在这里,恁想干啥!军情紧急,恁吃罪地起吗!”
城楼上守城的军士交头接耳,道:“何将军说了,不管何人要入城,都要验关防!”
“验你娘的关防!”这城下的军士就吼道:“是恁自己家的罢!俺们被差遣来时,没听的有什么狗屁关防!恁速速将门打开,要不然耽搁了军情,历程侯参上一本,将你家何将军,一撸到底!”
城上还是不肯放行,两边扯皮着——张昭华死死盯着眼前这一群骑兵,她心中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直到其中一个人摘了帽子下来,张昭华一下子瞪大眼睛:“李远!”
李远是谁,他是燕王麾下的高级将领之一,原袭父职为蔚州卫指挥佥事。一年前燕兵攻蔚州,他归降了燕王。张昭华尝听燕王说,李远此人,甚有胆略,可比古之名将赵子龙——张昭华还在阅兵的时候见过他呢。
所以这根本不是南军,而是假扮成南军的燕军——燕王派了李远,南下来徐州,也是为沛县的粮草而来的!
怪不得这队伍里其余人都闷声不言不语,因为大家不会说江苏话,只好叫队伍里一个徐州籍的军士答话了——胶辽、北平、山东这些地方都说同一种官话,是北方官话,而徐州已经在淮北了,说的不是一个官话,不过张昭华还是能听懂,尤其是骂人的话。
有了这四五千人的队伍,焚粮草简直是轻而易举且胜券在握了,李远轻骑一路南下,因为绕开了山东,所以山东无所觉,而进入淮北之后,虽然换上了南军的衣服,但是依然遭到层层盘问,尤其是鱼台县,已经扯皮了将近一个时辰,依然没有得到放行。
李远心里正在飞速盘算,鱼台离沛县并不远了,若是实在不能用计进入,那就强攻——只是这和他的计划不符,他要的是南军一无所觉,若是鱼台惊动了,淮北的驻军赶过来增援,他的计划就会陡增十倍的难度。
他握紧了马缰,忽然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女人扑过来将他从马上拽下来,耳边就是一阵大骂声:“你个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都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进去!”
李远大惊,定睛一看,发现面前揪住他的女人正在朝他挤眉弄眼。他手上下意识地抓过去,正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掀翻,却忽然认出了她,不由得低呼了一声。
张昭华拉扯着李远假意嚎哭,这一个猝不及防的变故,引得楼上楼下的人都在看她。张昭华骂了几句,又扭头对着城楼上吼道:“你大爷的陈拴住,还看什么,你兄弟回来了,不给开门还愣着干什么!”
楼上的守卒都去看陈拴住,“她喊你名字呢,你认识她?”
陈拴住也瞪着眼睛看,他也看不太清楚张昭华的脸,但是这女人一口叫出了他名字,肯定是熟人,就挥手道:“认识认识,没听她说嘛,都是自己人!”
城上的守卒面面相觑,就道:“开门罢,早知道拉扯这长的时间作甚!”
张昭华为什么会知道陈拴住的名字,因为她坐在柳树下歇息的时候,对面就有两个妇人骂架,言语之中,一个说了自家丈夫,在城门上守卫,名叫陈拴住,恰好为张昭华提供了契机。
张昭华为了演戏逼真,还真的把李远的胸膛拍得咚咚响,李远一个四十岁的汉子,也不敢还手,也不敢躲避,脸硬憋成了枣红色。等到城门开启,张昭华立刻示意他上马入城,然后指着他骂道:“你个窝囊货!你要是再不回来,俺就和隔壁老王过日子了!哎呀俺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你这么个没卵子的汉子,一年四季见不到人影,让俺这辈子指望什么呀!”
李远的轻骑远去了,城门打开也就没有合上,张昭华和娘子军顺利穿行进去,会合之后走了不多时,抵达陈村,就见到等候她们的李远。
“世子妃,”李远实在不敢相信能在这个地方见到她:“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奔着沛县的粮草来的,”张昭华道:“将军也是为此而来罢!”
李远道:“燕王殿下遣末将来截断敌军粮草,我率部假扮南军,绕开山东,直奔徐州,就是为了捣毁这个大本营!沛县有舟车万余,一旦焚毁,再也无法供给山东,德州、济南得不到粮食,坚城必破。”
张昭华道:“将军有什么计划?”
“明日我打算,”李远将计划和盘托出:“如此如此……”
张昭华大喜道:“好计!好计!就这么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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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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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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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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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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