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弼,”高炽道:“这一次父王遣你来,是粮草没有及时运送过去吗?”
因为如今燕军在大名转战,而盛庸、吴杰、平安分兵扼住燕军饷道,从北平运送过去的粮饷,经常被截住,不能运送到前线去,张昭华算了算剩余的粮草,虽然还足够,但是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张辅自然不能说是因为朝廷使者张安被世子遣送过来,燕王总算释疑的事情,他还记得张安到来,并带着还未启封的文书的时候,燕王那长长的一叹:“几杀吾子!”
他稍微定了定神,道:“我军粮食还够吃,羊肠袋能供长途奔袭七八天的消耗,只是马没得吃,到处都是焦土。而南军,因为从沛县运上来的粮船,根本没有断粮的顾虑。”
“沛县,”张昭华问道:“徐州沛县?”
张辅点点头。
江苏的粮食行船运到山东,如果斩断这条路,那么山东的粮饷就会供应不上,而山东的几座久攻不下的坚城,就有可能因为断粮而被攻下。
张昭华想到的,燕王也想到了,他也派人去截断这条粮道,然而船行在河上,燕军只善马,不善舟,也无舟楫可渡,而且粮食一进入山东,就被重兵护送,收入德州、济南,燕王派人去了很多次,次次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
“我来的时候,”张辅道:“殿下还命刘江带三千人去济宁绝南军饷道,只是刘将军不愿去,殿下了脾气,差点将他杀了,大家急忙劝解,才总算没有杀他。不知道他最后去没去。”
张昭华知道南军的饷道久攻不下之后,就带着地图去了王度那里——王度冷眼看着她在图上比划来比划去,计议怎么样截断饷道,就忍不住大大地哼了一声。
张昭华听到了这一声,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仍在比划。
“哎呀,真是千难万难,”张昭华故意摇头道:“南运河一直有重兵把守,一支轻骑,根本无法冲破德州、济南和沧州的三角防守,一旦进入就会被现,怎么还能抵达河边,焚毁粮草呢?”
王度本来抓耳挠腮,出了好几声嗤笑声,等着张昭华来问他——然而张昭华却道:“我看就是先生这样通天彻地之才,也技穷罢!”
王度嘴里含混地“呸呸”了两声,将枣核吐出来,“你们燕王不是手下群贤毕至人才济济吗,连个饷道都无计可施,就这样还敢跟朝廷对抗?江南财赋之地,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粮草,你们北平,人穷马乏的,还能支撑几年?还是听我的,赶紧反正了,朝廷可以赦了你丈夫的罪过,说不定还能保住世子之位,甚至更进一步,封做燕王呢!至于恶朱棣,那是断然不能饶过的,天下荼毒,都是他的罪过!”
张昭华忍不住笑,现在他们两人是互相劝说对方投降,各自不让。
“燕军就是没有粮草也无妨,”张昭华就道:“只要次次打胜仗,那缴获的粮草辎重,也够用啦!”
“你这话当真是小儿见识,”王度就呵呵笑起来:“你能保证燕王每次都打的赢?都打得赢的话,东昌是怎么回事呢?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燕王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绝了官军粮道,就是要在自己心慌之前,叫别人先慌。”
“你这样对比对比,”他说着就咂摸咂摸了嘴巴,道:“也该知道,燕军的粮草,都是从北平,北平城坚,就算截断饷道,依然可以换一条,粮草后源是有保证的。而官军的粮草,是从运河送上来,你说运河被护住,打不到那里去——简直是蠢笨无比,你瞪我干什么,非要突破人家重兵防守的地方,屡败还屡战,一点脑子都没有!”
“你看这是什么地方,”王度从通州画了一条线下来:“从通州下来,避开济南、沧州,从济宁、糓城一路南下,直抵官军粮草大本营——沛县。沛县囤积从江南运输上来的粮草,整船待,一把火烧光尽了,不仅断了往山东的粮饷,还可以令京师震动。平安、盛庸就是前来救援,也无计可施,若是不来,朝廷就会问罪。”
张昭华就道:“先生之计,果然高明!我是更不能放先生离开了,若是先生为朝廷效力,则我燕地无噍类也!”
王度磋磨了一下下巴,露出不屑的神色:“朝廷人才众多,像我这样的,车载斗量;你们燕地没啥人才,见到一个,就觉得稀罕,徐州往运河粮都半年多了,居然没人想到这办法!我今儿既然做了多言之人,干脆就送佛送到西罢!”
“沛县地方不大,”王度道:“西南是丰县,丰县城池深一些,有好东西在里头。”
王度说的好东西,是一窝蜂。这种火器,张昭华在开平见识过了,其状有如鸟铳之铁干而稍短稍粗,可容弹百枚。点燃火药后,百弹齐,声如蜂鸣,远去四五里,所中人马皆穿。以皮条缀之,一人甚至可随身携带而走,战时以小铁足架于地上,蜂尾另用一小木椿固定于地,或者置于双轮木车之上,进退自如,实为攻守之利器,也是当世时候,最先进的火器。
“丰县有一窝蜂?”张昭华大喜过望:“有多少?”
“丰县有一个大型军器局,”王度道:“淮北乃至山东的一窝蜂,都是这里制造出来的,比京师军器局制造还要好!”
张昭华高兴地跳起来:“这东西威力实在太大了!北平这边的军器局,还根本制造不出来,燕王在战场上,吃了好多亏哩!要是我能将之运回北平,岂不是要立大大的功劳!”
“什么,”王度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要去?你上次去了开平,出了风头还不够,还要去沛县?”
“我的娘子军,一路上才能遮人耳目呢,”张昭华得意道:“父王为南军粮饷愁,我就要把这事儿办成了,让那些非议的人,都不敢小瞧我的娘子军!”
王度就慢慢道:“那就……祝你功成吧。”
他目送张昭华欢悦地离开,戏谑从眼里褪去,而复杂、迷惘、痛恨和不忍却轮换交织着,袖子里的手也微微着抖,而他也现了这一点,忽然死死地攥成拳头,一把扫翻了书桌上林林总总的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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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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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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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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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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