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芙看着那衣袂飘香的舞姬,这心里就说不出来的别扭,尤其是舞姬中央的那位面上戴着轻纱帕子的舞姬,那双眼睛就好似会说话一般,腰肢更如美人蛇一般扭个不停,时不时的转到四爷跟前,远远的抛摆着水袖,颇有一种邀舞的感觉。
所幸,四爷并不是个很好色的男人,表情淡淡的看着那舞姬,甚至颇有几分嫌弃的感觉,尔芙就亲眼瞧着四爷将那女子水袖曾扫过的酒盅丢给了苏培盛,弄得旁边乌拉那拉氏的脸色都有些怪怪的了。
尔芙对于乌拉那拉氏的反应,那真是觉得狠奇怪的说。经过这几年的观察,这乌拉那拉氏绝不是个大度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免了她这个得宠女人的请安,说是体谅她身子有孕,其实不过就是不想看到她那承宠后的娇媚罢了,所以今个儿这几个舞姬的安排,那就真的让尔芙看不透了。
不过眼前这些事情,到底是与她无关,她只要等着大家伙儿献礼的时候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后,然后再说上几句吉利的祝词,到时候就可以领着丫鬟回去了。
毕竟小七还在院子里呢,这么大的小婴儿,那不说是一天一变样,那也长得很快,要不是尔芙天天盯着小七瞧着,怕是隔着个月余,兴许都认不出小七的眉眼了呢!
一想到小七,尔芙眼中的几分不快,也就消失了,手里头把玩着青釉的莲花状小酒盅,自娱自乐着。
“妹妹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李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含笑看着尔芙又喝下了一杯酒水后,轻声说道。
尔芙微微勾唇,“这些日子天气凉了,这花厅里虽然都挡了屏风,但是到底觉得凉飕飕的,喝杯温热的酒水,倒是也暖身子。”
不得不说,环境真是锻炼人,尔芙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能学着其他女人的样子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原本总是想着不要被这时代所同化了,但是事到如今,除了尔芙心底的那些记忆,她的一言一行都再像这时代女人靠近着,也许再过上几年,尔芙都怀疑那些现代的记忆都不过是她心底的一场美梦罢了。
心里想着,尔芙的面容多了几分落寞,李氏心里冷笑两声,故意落井下石的说道:“妹妹,听姐姐一句话吧,这皇家的女人就好像是花儿似的,不管你多么美好,但总是花无百日红,这新人就跟那除不尽的野草似的往外冒,你也不必太过伤怀,左右你现在膝下还有个女儿呢……”
被人这么踩在头上奚落,尔芙这脾气不由的往外冒了,但是到底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只是转过身子对着李氏笑了笑,仿佛求知若渴似的说道:“说起来妹妹真是不懂,不如姐姐感触颇深呢,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开解了!”
“你……”不软不硬的钉子就这么戳在了李氏的心口,李氏面上笑尔芙没有了之前的专宠,可是她又何尝有宠爱在身,即便四爷这些日子多歇在她东小院里,但是到底都是几个格格伺候着的,如果说尔芙还算是有几分脸面,那她的脸早就已经丢没了,每每四爷在碧纱橱外的榻上宠了格格,她也只能咬着被子往心里流泪,还要撑着笑脸伺候着一身是汗的四爷安寝,这种感觉比针扎指头更痛几分。
李氏和尔芙的互动,一字不落的落在了乌拉那拉氏的眼中,让这几年处处被四爷伤心的乌拉那拉氏心里头畅快的想要高呼几声庆祝,但是心机颇深的乌拉那拉氏还是忍下了心里的激动,无比贤惠的笑了笑,朗声与四爷说道:“爷,瞧着府里的姐妹们如此和睦,妾身都为爷觉得高兴呢!”
四爷坐在上首的正位上,眼前挡着几个舞姬抛袖扭腰的,一直没有瞧见坐在乌拉那拉氏与李氏下首位置的尔芙的样子,再加上因为瞧不见尔芙,心里头闷闷的,所以也鲜少抬眸,这会儿完全不知道乌拉那拉氏的意思,有些奇怪的抬眸看着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略微动了动身子,对着旁边的李氏和尔芙勾了勾唇角,让四爷能从侧面瞧见尔芙与李氏笑吟吟说话的样子。
“好就好!”四爷随意的扫了眼,仿佛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说道。
乌拉那拉氏没有等到四爷给的台阶,自然不会收手,继续说道:“这转眼一年就过去了,瓜尔佳氏又为爷生下了一女,妾身都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好了呢。”
“恩!”四爷微微哼了一声,让乌拉那拉氏笑吟吟的脸一拧。
眼瞧着一曲舞就要完事,就在乌拉那拉氏都以为她安排的事情要落空的时候,四爷好像来了精神,眼睛一直瞧着舞姬中的一人,朗声说道:“这舞不俗,比之前在宫中饮宴的时候的舞相差无几,尤其是正中这女子,虽然轻纱遮住了半面,但是更显韵味了,让人一看之下就不忍移目。”
“能得爷的赏识,那就是她们的福气了!”乌拉那拉氏应和着说道。
尔芙刚刚一直没有瞧见四爷的正脸,这会儿看四爷的眼睛就好像站在那女人身上了一样,只当之前瞧见的一幕都是错觉,心里有些不痛快的数起了碟子里的花生粒,一个个的往嘴里丢着,咬得嘎嘣嘎嘣作响,颇有一种要吃人的感觉了。
四爷望向尔芙的放心,心里涌起了一抹淡淡的心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乌拉那拉氏的话茬,继续说道:“到底是有本事的,也该赏些东西,不知道福晋觉得赏什么才好呢!”
“妾身倒是觉得随便赏些东西就是了,到底这些舞姬就是以舞为生的,可是今个儿妾身倒是想趁着爷心情好,替妹妹求个体面,还请爷能应允呢!”乌拉那拉氏眼睛瞟了瞟舞姬中央的那人,柔声说道。
尔芙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耳朵早就已经支起来了,一双眼睛也留意着乌拉那拉氏的动静呢,这会儿见乌拉那拉氏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女人身上,看着那女人眉间的钿花,总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噢?福晋想求什么只管说就是了,咱们夫妻用不到这么客套!”四爷朗声说道。
乌拉那拉氏勾唇一笑,低声说道:“这事说起来还和瓜尔佳妹妹有些关系呢,爷还记得在庄子上静养的伊尔根觉罗氏么,她自打到了庄子上,一直诚心礼佛,更是为给瓜尔佳氏妹妹祈福,亲手抄录了足足有两大箱的经书,若不是前些日子妾身让人去庄子上办事无意间撞见,还真是不知道这事呢!
妾身瞧着她诚心悔过,又不忍心她独自在庄子上住着,便想着求瓜尔佳妹妹能大人大量的原谅她,也求爷能给她个体面,便让她回来吧!毕竟到底是府里的格格,一直住在外头总是不好的!”
说完,乌拉那拉氏还别有深意的瞧了眼尔芙,“妹妹,你觉得呢?”
尔芙心里那叫一个火冒三丈,但是也只能清冷的说上一句“一切由爷做主就是!”,便低头继续数花生粒,顺道画圈圈诅咒这些算计她的人。
“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个因为一时想歪犯错的人,爷看在她多年侍候您小心谨慎的份上,便给了她这个体面吧,若是爷当真不想见她,大不了让她住到您看不到的位置就是了!”乌拉那拉氏仿佛只是为一个府中姐妹求脸面似的说道。
四爷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到底点了点头。
“妾身就知道爷是个仁心的主子,不会真的将伊格格丢在庄子上不管的,伊格格还不来谢谢四爷!”乌拉那拉氏立马就换上了一张笑脸,对着舞姬中央的女子摆了摆手。
此时,那一直带着面纱的女子,终于露出了面纱下的娇容,尔芙也彻底看明白了这女人是谁,这不就是那个害她掉下马的伊格格,而且似乎比之前显得更加娇媚了,真不知道这人在庄子上是去享福,还是去恕罪的!
伊格格款款上前,盈盈拜倒,柔声说道:“奴才给主子爷请安,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但是心里的悔意越来越重,想着能来给瓜尔佳侧福晋当面认错,这才让丫鬟求了福晋的恩典,却不想能得到主子爷的宽恕,奴才真是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说着话,伊格格就已经泪眼婆娑的爬行到了瓜尔佳氏跟前,“瓜尔佳主子,奴才真是一时想歪了,这才做下了那等错事,这段日子,奴才真是后悔死了……”
哭哭啼啼的伊格格,仿佛成为了受害者,大有一种尔芙要是不应声,她就哭个不停的感觉,让尔芙深深觉得这货是开了白莲花外挂回来的,再加上那眼底时不时闪现的怨恨,让尔芙觉得自己的分析很对,但是四爷都已经做主饶了她,她即便是不愿意,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原我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腿上伤了,休息几个月也就好了,幸而没有留下什么残疾。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必再如此介怀这事了……”
说完,尔芙就对着玉清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扶起伊格格,而自己却在心里将自己个儿鄙视了个透底。
伊格格感恩戴德的起了身,便在乌拉那拉氏的吩咐下,往旁边的暖阁里换上了得体的旗装,重新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仿佛小媳妇的样子,让尔芙再次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四爷仿佛被伊格格的突然出现坏了兴致,淡淡的扫视了一眼下首的众人,朗声说道:“眼瞧着时间也不早了,福晋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献过贺礼,咱们就早些散了吧!”
这次不用尔芙瞪伊格格,其他女眷们也都是不爽的瞧向了破坏了气氛的伊格格,这倒是让尔芙心里舒服了些,毕竟她可是亲自享受过被府里其他人针对的日子,也该让这害过她的人享受享受了。
仿佛大家伙儿的眼神太过凌厉了,伊格格一脸怕怕的缩了缩身子,努力的降低着存在感。
“爷,以妾身说,今个儿真是伊格格重新回府的好日子,不如就让伊格格上前先行献礼吧!”李氏拨动着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笑眯眯的说道。
李氏绝不是为了让伊格格出彩,而是她瞧准了伊格格身边没有丫鬟跟着,自己个儿也没拿着盒子等东西,看样子就像是没准备的,这才先行开口说这话,当然李氏也不是处处挑拨,只不过就是不喜欢府里的女人这么多,多来一个女人,她能得到的恩宠就越少,这点她最清楚。
只是注定李氏的打算落空了,四爷虽然顺着李氏的话瞧向了伊格格,可是伊格格既然能在今天回府,那便不会是没有准备的,只不过李氏太急于针对伊格格,这才忽略了这点,因为连尔芙这个最傻最天真的都不相信伊格格会空手来参加四爷的寿寿辰。
果不其然,伊格格有些拘束的起身,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枚不太起眼的田黄石麒麟钮印章,低声说道:“奴才不敢忘记爷的生辰,却因为禁足在庄子上不方便请人帮忙,只好将之前得的一块田黄石亲手雕刻了这枚印章,手艺算不得上乘,但是也算是奴才的一份心意吧!”
李氏的脸色一黑,倒是乌拉那拉氏笑着打了圆场,吩咐丫鬟们接了过来,随即也拿出了她准备的贺礼,一对玛瑙内嵌诗句的椭圆形长镇纸。
四爷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自有苏培盛收了起来。
李氏也已经将她准备好的礼物送到了近前,一套玉雕竹节高升的杯盏,转过头看着捧着剔红锦盒的尔芙。
连乌拉那拉氏和其他几个女人也都是望着尔芙,弄得尔芙有一种被聚光灯照射的感觉,但是有了那次丢脸的精力,尔芙可不相信这次她的礼物,还会拿不出手来,更何况这腰带还是她亲手绣的,总是一份属于她的心意。
尔芙微笑着打开了剔红的锦盒,脸色一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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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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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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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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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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