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了问，男人方才有些费力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剑形的令牌。
那是千山殿的进山状，凡持此状的人便是客，可随意进山出山。
阿音想了想，再过半个月就是千山殿长老的八十寿辰了，前来庆贺的门派不在少数。
“你……你们是代表别的门派来参加长老寿辰的？”
“嗯。”男人迷糊应了一声，“不想千山殿太大，迷了路，四处乱走间见到姑娘身影，以为是旧识，便追了过来。”他说到此处，喉间轻颤，“不想，竟只是长得太像，恕在下方才唐突了……”
眼看着男人吞下丹药却面色依旧苍白，阿音有些不忍。
见死不救，枉为医者，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走过去接手。
“我来吧......我略通岐黄之术，不如帮公子看看。”
男人诧异的望住她。
只见女人很熟练的扣住他的脉搏，三紧一松反复斟酌着。
那脸上那股淡定镇静的劲儿，和从前从医时一模一样，好像他只是她的病人，再不能扰乱她一分一毫。
“刚刚给他吃的什么药？”阿音问。
淼淼立马挺直了后背，就像小时候被师父抽背似的，赶紧答：“丹参和牛黄和麝香......”
“吃了多久了？”
淼淼想了想，自打师父失踪之后，顾扶威就开始失心疯，经常心口骤痛。开始还能忍，到后半年就得靠药压着才能缓过来。
掐指算算，“皇上这病......”
顾扶威给了他一肘子。
淼淼忙掩口，“哦公子这病整五年了，吃药有四年半......”
“没换方么？”
“换过，大同小异，用着还没有这个好。”
“怪不得......”阿音若有所思，“用这方子是没错，不过到底是心病所致，用药没法除根，吃久了药效自然不好。而且这方子的药力太大，换了方的确压制不住。”
“那怎么办？”
“药浴试过么？”
“药浴？”淼淼挠挠头，“药浴不是来得更慢么？”
“药效来说，的确慢，只是此病发作多在心理原因。温水能使人心静，大有弥补药力不足的原因。试试吧，倘若有用，也免得继续吃那几味猛药，反而伤身。”
“可是，这哪里有药浴的地方？”
阿音想到司宇搂的最顶上的药池，还是心有顾虑。毕竟是段凌霄的闭关之地，平日里从不进人的，私自带人进去，有点不太好。
犹豫一番，见着男人并无好转的脸色，和其幽幽缠绕的目光，心里格外不宁。
拖着也不是办法，看他这样子，不像是要对她不利的样子，眼下他走也是走不动了，一直待在这里纠缠不清，那便很麻烦。
凌霄还让她收拾行李呢。
遂把心一横，“随我来吧。”
阿音带着几人到了司宇楼，怕顾长音发现，便留下淼淼和西琳，“此处是清修之地，你们就在楼外守着，要是有人来了，就躲起来学鸟吹两声哨子，千万别叫人发现。”
西琳和淼淼会意一眼，皆在眼里藏了丝丝儿笑，待阿音扶着顾扶威一步一步走上司宇楼，方才交谈起来。
“唉小子，你说你师父是真的不记得了么？还是装的。”西琳问。
“可能是真的，我最了解我师父了，她要是没有失忆，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谁知道呢，你师父虽然疼你，可皇上当年毕竟把你师父伤的那么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西琳把手架在弯刀上，歪着脖子朝里面探去，“话说回来，你瞧见没，皇上今日的表现可太不像皇上了……”
“嗯嗯！温言细语的，着急了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耐着性子哄着……要是朝堂上的大臣们看见皇上这副模样，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在地上。”
西琳直点头：“你别说那些大臣了，我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些年了，都从来没见皇上这么手足无措过，跟个十七八刚接触女人的少年似的。要不是说一物降一物呢，明明早就收到你师父在千山殿的消息了，就是不敢立马过来。日日掐来算去，辗转反侧，就怕你师父不肯原谅他，硬是忽悠满朝文武把京都都迁了过来，这是打算长住不走，准备好了要死皮赖脸留在这儿了。”
“唉，可不是！天下人口中的玉面妖帝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长相，整日问我，他黑眼圈重不重，面色难不难看。又是剃胡子，又是养身的，弄了有大半年……”
“也难怪嘛，这五年里他是怎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找不到你师父那刻起，人就疯了，自己跳湖里，水里下去上来，上来下去，足足泡了两天两夜，冷得面无血色不肯起来，后来人冻僵了失去意识了才被隐卫给捞上来的。那把被做了手脚的匕首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攥在手里，右手的筋脉都断了四根都不放，跟感觉不到痛一样。后来你给皇上接筋脉，他不也哼也没哼一声么？”
淼淼想想都心有余悸，“最折磨的，还是去湖边认尸的那段日子，每次去，见他两眼都是空的。回力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不过片刻就突然喊着我师父的名字醒过来，翻身坐起，灯也不点。有时候想帮他添一盏吧，他还不让，说什么灯会照到他的脸，师父看清楚了就不会来了。然后神经兮兮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怕有动静她也不来了……后来还不许宫人在殿里熏伽南香，担心师父会闻出他的味道也不会来......那段时间我是真的觉得皇上疯了，人瘦了一大圈，脸色发青，跟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所有人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原本不信命不信教的人，还去大乘法寺布施了三千金经，只求了张平安符回来........”
说罢深吸了口气：“后来知道师父还活着，他才一口气回过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跟死人似的，才非要好生打理。”
西林满目担忧的仰头望楼，“你说，你师父会和皇上重修于好么？”
淼淼好生想了一阵，实在没有答案，只听见轻微的风声拂过青草发出沙沙的细响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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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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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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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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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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