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童命马车转进巷中,一个青面鬼影落下壁来,森森立在碑下。
“恭喜夫人。”黥面靖人深深拜下一礼:“我见夫人宫中彩灯红绸,喜烛燃蜡,想来是夫人得手,好事将近了。”
“莫再叫我夫人,私下里,教主还是叫我真名亲切些。”
黥面靖直起身来:“此夫人非彼夫人,过了今夜,夫人不再是精绝夫人,而是殿下的夫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祁王妃了。”
苏婉童欢愉的笑了笑,接着欠身道:“同喜同喜,我的好事,便是教主的好事,我柳衍能有今日,全指靠教主指路栽培。教主且安心等着吧,我定叫欺我负我之人,万劫不复,如渡炼狱。”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极阴寒,齿间仿佛尖利起来,像张牙舞爪的妖精。
黥面靖人脸上浮出从未有过的光华星斑,一只蝴蝶便雀跃从他手心飞起,跃然空中。
他抬头,随着蝴蝶斑斓的绿光望过去:“你我心愿,终将大成。本座已经等不及想看顾扶威哭花脸的样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苏婉童从巷子里折出来,便径直往客栈中去。
柳思怀和随路使官见来人是个女子,都义愤填膺。心想顾扶威不但不把他们放了,反派了个女人与他们周旋,实在太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柳思怀愤而击案,“你走吧,我等要见的,是祁王殿下,女人计在我们面前是行不通的!”
苏婉童初见柳思怀便神情激动,几次三番忍不住要扑坐过去,硬是被柳思怀的生冷厌弃的目光给遏在了原地。
她借此稳住了情绪,欠身鞠了一礼,“尚书大人误会了,苏某今晚会与祁王大婚,自然没有美人计可施。此番前来,只为和尚书大人单独说几句话。尚书大人听过之后,是去是留全凭大人做主,门外侍卫绝不会有一人阻拦。”
什么?顾扶威要在今夜成婚了?这时候成婚弄得又是哪出名堂?
柳思怀惊诧之余又很是心动,只是好处来得太突然,生怕对方有诈。
思虑再三,还是决议试一试。
他是不怕死的,他的女儿无故惨殴在祁王府中,他的儿子又因祁王施暴,弄得病情加重。如今只是苟延残喘,如同废人。
本是好端端的一双儿女都没有了将来,他身为人父,后半生已不作他想,只想为儿为女出一口恶气!
所以皇帝征人西送谕旨之时,张布缉拿离盏的海捕文书时,他才头一个自告奋勇,不顾西域苦寒,拖着这副老朽的躯体执意前来。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被困在此地,耽误了皇上口谕,叫顾扶威心中畅快!
于是他做了眼色,叫同僚纷纷退去长廊。
门一合上,房中只剩他二人。
苏婉童的站定在他身前,神情从镇定慢慢变得激动起来,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开始漾起水花,里面似乎饱含了天大的痛楚,再也无法承受。
“扑通”一声响,她重重双膝跪地,叩首在他面前。
“父亲大人!”
音色未变,可说话的语气却全然不一样了。
柳思怀被此举弄得莫名一怔,可是定定间,又觉得她言语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
苏婉童缓缓从直立起来,跪坐在他面前。
“父亲,我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在今日与你相见。我知道这一切难以让人相信,可我的的确确是你的女儿......”
她声泪俱下,一边说,一边从耳后拔出一根手指长的尖针。
伴随着尖针拔出,她音色也跟着变动。
柳思怀惊骇不已,双目睁得巨大。
这声音,这声音是他女儿柳衍的!
“你......你......”他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我是衍衍啊……”
“不,衍儿已经死了......”柳思怀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眼前这个人只是声音与她女儿与她女儿相像罢了,容貌身量俱不相同。
苏婉童接着从另一只耳后拔出针钉,突然间,那张美丽的面皮开始五官移位,蠕动作响,就仿佛被火烧化了一般。
柳思怀大恐,倒退两步栽倒在地,眼看着那姣好的面容揉做一片混沌,接着“哗”一声,破蛹似的,无数闪着异彩的蝴蝶从她脸中飞出,只留下一片腐朽的烂肉,和一个回说好的孔洞来。
“父亲大人莫怕,若非父亲不相信,女儿也不愿如此惊吓您。还请父亲听我把话说完。”
柳思怀已经吓傻了,融融一团趴在地上,听她缓缓道尽。
“父亲可记得女儿死于祁王府那日,曾有个黑影掠走了女儿尸首?”
柳思怀怔住,忽然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
“父亲恐怕以为那是祁王的隐卫,为了让祁王逃避追查,故意将尸首偷走的吧?其实不是,是一个青阴教的人将我救走了。”
“青......青阴教?”
“一个术法奇特的教派。其实我当时尚一口残气,在咽气之前,青阴教教主将蛊虫放进我的身体,蛊虫食我肉体,女儿好痛啊,痛不欲生,可每每当我要叫喊,便会有更多的蛊虫从我口中趁机而入......”
柳思怀浑身起了栗子,她的声音和音色与柳衍是如此相似......
“虫子将我皮肉一寸寸吃光,却生出了粘液愈合了我的伤口,重铸了一副假的皮囊附在骨上,女儿便成了如今的样子......两耳之下的钉针控制着面皮上的蛊虫,一旦拔下,便皮肉不存。我左腋还有一颗顶针,管着伤口的填补,如若抽出,女儿便会立即命丧黄泉。”
她冲着柳思怀爬过去,“父亲......父亲……我如今和蛊虫是分不了你我了,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全拜祁王所赐!当日是我不小心偷听到他密话,他便不由分说,一刀将女儿杀死......”
说着说着,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女儿不甘呐,女儿要报这个仇,女儿一定要报这个仇,父亲可愿帮我?”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物,是对虎皮玉耳铛。
柳思怀几乎要疯了。面前这对耳铛,是他夫人的陪嫁,在她女儿柳衍及笄那日,他夫人亲手传给了她女儿的。
如此贵重之物,他女儿从不舍得佩戴,更无消说遗落。
这对玉耳铛就此坐实了她的身份。
面前这个狰狞诡异的怪物,就是她的女儿!
柳思怀又惊又痛,眼看着那具腐尸般的身体将两根针钉重新插回双耳之后,随着蝶翅嗡响,无数蝴蝶回归身位之后,她面部重新恢复如常,又成了个姣姣佳人,跪坐在地。
“父亲?”她试探上前,终被柳思怀张臂抱入怀中。
两人的稍缓重逢之情,便渐入正题。
“衍儿,时间不多了,你刚才说你要嫁给顾扶威,是真的么?”
“这女儿计划中的一环,并非真的愿意嫁他。父亲,你可愿助女儿一臂之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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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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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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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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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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