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完了志愿,离着跟村里的拖拉机手约定的回村里的时间还早,培茵就跟着二嫂沈锦华去大街上逛逛,这次沈锦华跟大嫂刘瑜茜一样报考了地区的师范学校,省全大娘说了,还是当老师好,别看运动这几年一个劲的斗老师,老师被打成臭老九,可是咱们谁心里不记着老师的好啊,没有学校的老师,哪个孩子能成材?你就报师范,学校的老师还有个寒假暑假呢,到时候你就去部队看培军,你看看那些在厂子里上班的,谁还有这待遇啊,过年都不见放假呢,于是锦华就跟大嫂报了一个学校。
报完了志愿一身轻松,沈锦华想着快要进腊月了,得买点布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做新衣服,培军在部队的津贴都寄给了自己,家里人体贴自己一个人,津贴都不要,跟着生产队上工挣的公分也没有要的,娘家不时的贴补点,公婆不时的贴补点,沈锦华前两天盘点了自己的小金库,才发现已经有二百多块钱了,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也是个有钱人了,就想着趁着过年给大嫂家的龙凤胎买点东西,还有家里的小叔子小姑子,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平时这么照顾自己,要是不趁着过年表表自己的心意,沈锦华实在是过意不去。
文教局离百货大楼不是很远,街上的人很多,沈锦华紧紧地拉着培茵的手,到了百货大楼之后看到卖布的地方人也不少,想着打退堂鼓吧,来城里一趟不容易,两个人索性硬着头皮好不容易拉着手挤了进去。
柜台上摆着几匹布,沈锦华跟培茵挑选着花色,培茵其实都没看中,抬头看见柜台后面的货架子上还摆着几匹花色更好的,就跟售货员说:“阿姨,请您帮我把那几匹拿下来。”
正在一边嗑瓜子的售货员听了,二话不说,就把那几匹布拿了下来,旁边一个女的不愿意了,说:“你这个人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刚才我让你拿下来你怎么不理我?”
售货员把布拿下来之后又眼皮都不抬的继续嗑瓜子,听到那个人的话也不搭理,继续嗑瓜子,那个人不乐意了,把手里的布往前一推,使劲一拍柜台,大声说:“你什么态度啊,啊?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工人阶级吗?你们领导呢,让你们领导出来,我还就不信了,今天我吃你这些屈。”.
那个售货员这时候把手里的瓜子放在口袋里,慢条斯理的说:“我态度怎么了?你是工人阶级,我也是工人阶级,你对我客气了,我对你还能不客气?大家都来给评评理,这位大姐一大早的就过来,颐指气使的让我把我们最好的布给她拿过来,我是谁?我可不是你的丫鬟,凭什么你说什么就就听什么?”
那位大姐说:“我怎么对你颐指气使了?你说话得客气点啊。”
售货员说:“听听,听听,大家伙都听听,我怎么不客气了,啊?这位大姐,您要买就麻溜的买,不买赶紧的让开,没看到你身边这么多买的啊?”
那位大姐说:“好,你嫌我说话不客气,那你怎么给他们拿呀?”
售货员说:“你没听这位小妹妹怎么说的吗?人家说‘阿姨,请您帮我拿下那几匹布来’,我在小姑娘这里得到了最起码的尊重,我为什么不听人家的?”
售货员一直心平气和的,那位大姐听了之后,脸色都变了,这可是守着这么多人呢,这售货员这是间接的说自己说话难听,最后那位大姐把手里的布一丢,扭身就走了,那位售货员说:“哼,还以为是以前啊,还以为谁都得捧着你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旁边有个相熟的,问售货员:“怎么,你认识她啊?”
售货员撇了撇嘴,说:“她呀,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他们厂里的革委会主任,那革委会主任都快要跟她一般大了,也不嫌寒碜,很是横行了几年,以前来我们这里买东西,就跟我们求着她来似的,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旁边一个人说:“哎呀,原来是她呀,我知道了,真是可怜了她闺女了,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让她妈给卖了。”
另一个说:“可是咋滴,那闺女为了这事没少哭了,原本人家谈了一个,两个人很是般配,结果闺女的妈为了搭上他们厂革委会主任,就把闺女嫁给他了,那主任可是个老色鬼,老婆没了之后没少祸害大姑娘,这姑娘算是掉到火坑了。”
几个人摇了摇头,接着挑选花布,培茵却觉得这个大姐的姑娘太悲惨了,运动期间,有多少姑娘是这样进的火坑呢,想想那些影视资料里的故事,虽然说有艺术加工在里面,但是那都是有原型的呀。
姑嫂俩都没有了原来的兴致,挑了几块之后交了补票钞票拿着就出来百货大楼,沈锦华说:“咱们去文教局门口等着吧。”
培茵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往回走,听到身后有人喊沈锦华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孙香梅。
孙香梅已经嫁给马文革了,不过运动一结束马文革就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听周小元说,马文革运动期间虽然欺负过几个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大都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没有来追究的,现在还在周大元的手下工作,结婚的时候据说场面很大,结了婚孙香梅就从纺织厂调了出来,通过周大元去了一个很是清闲的单位,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好事,但是周小元说这两口子看着挺好,其实不正常,不说别的,就说结婚这两年孙香梅已经怀孕三次了,可是一次都没有保住,而且听别人说,孙香梅的身上一直带着伤,虽然那些伤都在衣服底下,但是有一次还是被人看到了,所以周小元说这俩人一定是有问题。
不管是有没有问题,沈锦华都没有放在心上,当年孙香梅是怎么算计自己的自己可是心中有数,这些年孙家的亲戚沈锦华一直远着,过年过节的去放下东西就走,有时候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去,要么带着培茵,要么带着培芝。
培茵看孙香梅,头发烫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西平城里最新潮的,脚上是一双坡跟的棉皮鞋,往那里一站光鲜亮丽的,但是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眼里的疲惫,沧桑非常的明显。
孙香梅看到沈锦华,下意识的就把她喊住了,她在家里听周小元说过,沈锦华考上大学了,孙香梅听到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以后,两个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沈锦华会是自己需要仰望的人吧。
孙香梅咧了咧嘴,勉强笑了笑,说:“你今天是来写志愿的吧,恭喜你呀,咱爹说过几天去你家走一趟,给你好好的庆祝庆祝呢。”
沈锦华说:“没事的,别让他老人家去了,这么远,天又冷。”
原本应该最亲密的姐妹俩一时相对无言,还是沈锦华说:“我走了,村里的拖拉机在等着呢,不好过去的太晚。”
孙香梅点了点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望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孙香梅心里非常的复杂,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原来这话说的很对呀。
回到文教局,培茵看到了周小元跟孟若兰,这俩人报的都是京城的学校,估计这次考试分数低不了吧,因为沈家众人搭的是村里的拖拉机来的,两家人约好了接到通知书再好好的聚一聚,于是作别回家。
因为已经进了腊月,又要开始准备过年了,培茵一家因为这几个考大学等着信的,都是心浮气躁的,就连一直很沉稳的沈父都有些心神不宁,眼看着学校已经放假了,可是还是没有信,沈父给京城的胡纪明打电话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招生工作的同志没有休息的,一直奋战在录取工作中,不过现在录取工作还没有结束,通知书也还没有开始投寄。还是爷爷看到一家大小的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致,说:“不就是考试通知吗,你看看你们,这次考不上就不过日子了吗?这次考不上咱们不会下次接着考啊,大过年的都别这样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培华爹啊,你带着孩子们去集上多买点鞭炮,咱们家今年要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沈父被自己的老父亲这样说了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有些着相了,虽然这次考试是中断十年之后重新开启的,虽然这次考试确确实实的能改变自己家的这几个孩子的命运,但是人这一生中还会遇见很多的事情,不单单是只有这样一次考试啊,回过神的沈父带着家培茵培田去集上买鞭炮,置办年货,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看着比上一年的年集热闹了许多。
今年2月6号是除夕,2月7号是春节,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多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这个徐家村的大集是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来赶的,沈父一路走一路跟一些学生家长打招呼,大家都非常的尊敬沈父,虽然经过这十年的运动,许多学校的老师都被打倒了,但是农村人一些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他们尊敬给自己的孩子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他们还是信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孩子的老师,是全家人都应该尊敬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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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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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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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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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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