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谈中,谈到他的哥哥刘小雄没有在建设银行上班了,转而承包了一家医院的一个门诊部。因为流动资金紧张,想变现一些有价单证。他说了一些种类后,问夏天:“你要不要?”
夏天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你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建设银行?”
刘小雄说:“我哥有点撞在枪口上了。建行刚刚新换行长,要烧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我哥那天鬼使神差的与人打牌,被抓了个正着,就被处理了。”
夏天说:“这也太重了一点吧?去年,我偶然在建行的一家支行看了一个通报,一个工会干部到一家夜总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不就撤职、降级了事,也不至于除名哪!”
刘小强说:“这是新班子。”
夏天说:“可以向上申诉,表明自己的观点。”
刘小强说:“那个关广军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更加扣人心弦,说起来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夏天说:“前年我曾经去过他的办公室,听他讲过他的行长比他年轻,对他看似很尊重,经常表扬他,而他当时就觉得有危机感。后来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是在上步一个支行搞会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刘小强说:“坏就坏在关广军的业绩非常突出,他的行长推荐他参加欧洲游,游了半个月回来,他的信贷科长已经被人取代了。”
夏天笑着说:“这手法不就像当年的苏联一样,把不喜欢的******委员、军方元帅,安排出国访问,一下飞机就被免职。”
刘小强说:“是啊!他出国后,他的行长对总行说:‘关广军和我拍不到一块。’就这样换人了。小关还是凭着原来的老关系,到了福田区的银行上班,不然连工作都没有了。那一段时间他的心里非常苦闷,我也经常陪着他。后来,原来领导过他的一个女科长,在深圳营业部当主任,这女的很喜欢小关。就把他调到营业部当信贷经理。”
夏天问:“那营业部原来的信贷经理呢?”
刘小强说:“这女主任依样画葫芦,也对总行人事部说,信贷经理跟她拍不到一块,就炒掉了。总行人事部发了一个通知,让他在三个月内系统内自找工作,否则调出系统。”
夏天说:“银行用人能这么随意的?大家能安心吗?”
刘小强说:“小关对这点倒还看得比较开,说他那个银行一直都是这样的。问题是,现在又沾上了麻烦。”
夏天问:“他现在沾上什么麻烦?”
刘小强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姚中平比较清楚。好像是监察局时不时找他,他想甩都甩不掉。听他的讲话,有点心灰意懒,想离开这家银行了。”
夏天问:“他老婆不是搞了一个红砖厂吗!生意怎么样?”
刘小强说:“哎,怎么说呢: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有什么生意?”
刘小强走后,夏天在心里想:“要与姚中平联系上,了解清楚关广军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这个关广军,父母都是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老同志,他的父亲在五十年代被打成****,在教员的岗位上干至离休。他的母亲是一个老党员,她在建国前介绍入党的一些同志,后来当上了广东一些地委、县委的负责同志,因而在地方的影响比较大。关广军进入银行也就是因为县委组织部照顾老同志的原因而破例招工的。
关广军早年与夏天一起工作的时候,夏天作为党内主管青年的支部委员,他就是共青团的书记。
关广军由于生长在一个既有光荣革命历史的母亲,又有受到****牵连的父亲组成的家庭,小时候处处低调,做事喜欢心计。久而久之,养就了内敛的性格。
他虽然有点腼腆内秀,但却相当有组织能力,而且他的性格很受女孩子喜欢。当然,他这性格特征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帮上了他的忙:他被貌合神离的行长炒了鱿鱼后,先后到了两个支行上班,都是原来的女同事、女领导帮的忙。从这个意义上说来,人们崇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是没有现实意义的。
夏天在办公室里正在接待深圳花花儿实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刘桂花。
这刘桂花及其公司的贷款,是原湖贝金融服务社人事经理陈士清介绍的,甚至连贷款申请书也是陈士清帮助代劳的。刘桂花是个老实人,当初贷款80万元,是由一个企业——也就是帮她的公司代理出口的外贸企业担保的,后来深圳放开了外贸出口权,普通的民营企业也可以直接出口,这使得担保企业没有办法从结汇的渠道控制花花儿公司了,提出终止对花花儿公司的担保。而刘桂花便向湖贝支行提出用龙岗的一栋刚刚建好、办妥房地产证的四层厂房作抵押,更换原担保单位,她向夏天提出将贷款金额增至130万元。并表示帮助引进150万存款作为配套资金。
事情跟王显耀一说,王显耀表示同意,于是就派了黄华林做了贷款调查手续,放出了贷款。现在半年过去了,刘桂兰来找夏天是有另外的事。
原来,刘桂兰为了节约经营成本,将公司的办公地址搬到了服装加工厂的四楼,这样,公司的结汇工作就要选择龙岗区的一家银行担任。夏天向刘桂兰介绍了姚中平所在的专业银行龙岗支行。半年来,刘桂兰找了姚中平两次,开展了结汇业务。
这姚中平是个官场上吃得开的人,只要你跟他对上一眼,你就会对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干练、灵活和朝气产生好感。夏天对他这个学弟的第一印象,还得从姚中平的眼睛说起。
那年,姚中平回老家办事,在朋友引推荐下来找夏天帮忙,夏天听了介绍,看了新认识的姚中平一眼,二话没说,就帮了他。其实,夏天的眼睛也长得不错,但夏天看那姚中平一对神采奕奕的眼睛,是一对能洞察世事的眼睛,是一对能预知成功的眼睛。你不论认不认识他,只要看了他的眼睛,也就可以判断他的为人,一般说来能做到:心正行端,不出大外。因此,自然乐于交上这样的朋友,何况还是自己的学弟呢!
夏天的判断不错。
夏天来到深圳后,在特区总公司向银行办理贷款时,没有去找作为信贷科长的姚中平帮什么忙,因为姚中平当信贷科长的工商银行对新兴客户缺乏认同感,夏天更多的是向建设银行建立信贷关系。
当夏天到了金融服务社后,姚中平的作用便得到了发挥,而且介绍了很有建设性的朋友前来捧场。夏天将姚中平的帮助与其他老同事、校友的帮助相比较,发现姚中平显得更加真诚可贵。
刘桂兰这回来的目的,是想叫夏天再出一把力:打一个电话给姚中平,日后再关照一下,将这里的贷款还了,就在龙岗的银行发生业务关系。
夏天对刘桂花的想法表示理解,同时,想到上次刘小强讲的关广军出问题的事,打个电话聊聊也应该。于是,夏天拨通了姚中平的电话,有意用普通话对姚中平说:“喂,姚行长,您好!”
姚中平从接电话开始,就有点笑意地注意听来电人的声音,当夏天讲完后,他笑着说:“别这样玩了,夏老总!我知道衰了!嘿嘿。”
夏天看没有瞒住他,便改用家乡话说:“中平,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啊?”
姚中平仍不失往日的调侃情怀,说:“我哪有夏总那么忙,我这里山高皇帝远,最好偷懒。”
夏天说:“我问你个事,小关最近经常与你在一起吗?”
姚中平说:“在一起呀!我们经常一起读书哇!”
夏天问:“最近他换了几个单位,只有你知道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姚中平说:“说起他那家银行,听说人事机制是这样,要你干就是员工,不要你干就走人,没有什么保障的,小关也觉得不稳定。要是我的话,搞不惯。”
夏天又问道:“听说他最近出了点麻烦是吗?”
姚中平说:“应该没事了吧!你别说,我虽然与小关经常在一起,但他做业务的那一套,还真能瞒,从不示人。这点是他的强项。所以,他究竟在什么方面有事,我不得要领。”
夏天说:“没事就好,同事一场,听到消息,总想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老大哥就是不一样,懂得爱护我们。”姚中平调侃说。
夏天说:“比起你的热情来,我有差距。喂,中平,上次那个花花儿公司的刘总,来找过我,说起你的关照。她要我对你表示感谢。你能关照到她,看看扶持她一把。”
姚中平说:“夏总说了,我敢不尽力?”
夏天说:“你又说笑了,哎,改天到市内我们叙叙?”
姚中平说:“好的。”
夏天放下电话,刘桂兰说:“谢谢夏经理帮忙,我先走了。”
话说湖贝支行同意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将地产证转换成房地产证后,双方各自忙开了:深汕公司信守承诺,动员了1500万元的企业存款存入湖贝支行,作为对银行的支持;而湖贝支行也重新做了贷款调查报告,报到总行批准了借新还旧贷款手续。接着,银行和企业一起到了龙岗国土局办理了企业房地产证的分割办证和抵押登记手续。不到半个月,这笔新贷款便出帐了,还了老贷款。
几天后,夏天到行长室向王显耀汇报到总行开会的精神。汇报完后,王显耀看着夏天,用平静的语气对夏天说:“前几天,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的凌华送来三万元购物卡,好像是感谢我们给他们公司办妥了借新还旧手续。我和陈行长商量后,决定退还给他,并已经退还给他了。”
夏天听完王显耀的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又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家伙!原以为他还像点朋友,现在看来,还是一个很现实的角儿。他看到我答应得很干脆,觉得没有什么料道,便直接往行长身上打主意了。但这样一来,不是把我害苦了吗?”
王显耀在讲完后,看着夏天脸上的变化,只听到夏天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凌华不像什么东西!”
夏天在心里想:“凌华要是把自己当朋友看待,他要送三万元购物券给王行长,也要跟我通个气呀!问问这样做行还是不行?现在好了,我既不知道此事,也没有收到一分钱。由王行长事后跟我说,搞得我哭笑不得。行长是怎么想的:给了行长,信贷科长、信贷员难道没有收吗?王行长讲话的意思也许暗示叫我也把收到的退回去呢!这不就是俗话说的:‘鹿还没有打着,鹿汤已经喝了一碗’?退一步讲,黄华林、乔一族收了他的购物卡没有呢?真是没事找事!”
后来,夏天坦然地对行长说了一句:“我在金融服务社做顺风工贸集团公司贷款时说过一些话,看来还是对的。原以为凌华像个做事业的人,现在看来,我们这些老贷款户都不是善主。”
其实,夏天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正是因为夏天为主的计划信贷人员在捣动旧贷款的过程中,一些客户不咸不淡的搞一些名堂,另外一些客户则像半红半黑的江湖人士一样起横,让王显耀觉得夏天、徐东海等从金融服务社过来的信贷骨干,不知陷入多深,以致一直在犹豫,导致对夏天的任用滞后。事后证明,这无论于公于私都是一个损失。
而凌华则觉得夏天好说话,没有什么抠扭,组织了存款就可以了。压根儿就没有对他说这事。后来王显耀退回了购物卡,凌华想:“不要就不要,反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大不了日后不与你们打交道。”
这时的凌华已经有了在资产经营上找退路的想法,开始用他那凌木棉的香港身份证在深圳大规模置业,其中一套房地产买在红岭中路的八卦岭一侧,起名银泉大厦。
他与夏天经办的其他贷款户一样,在夏天管理着贷款的时候,慑于夏天的正派和做贷款的无条件,愿意与夏天配合。一旦夏天离开市民银行后,借款人就像过海的八仙,也像其他债务人一样,使尽浑身解数躲债。而继任者则像是一群无头苍蝇,怎么也找不到北,剩下的贷款本息便没有了着落。就这样,凌华以中国(香港)商人凌木棉的名义,仍在做着他的生意。他那挂着深、港两地牌的奔驰600轿车载着他一样的跑得甚欢。
正是:
人间世事多荒唐,堂堂七尺广东郎;
光着膀子创实业,穿了西装是港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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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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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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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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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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