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滚出去!”景武的声音在咆哮。
他咆哮的并不是这些围着他店门的看热闹的群众,而是店里那几个中年人。
“我只是来看看霏儿,她是我女儿,我来看女儿有什么错?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看女儿?”
“霏儿呢?能让她出来吗?我是她妈妈,我真的只是来看看她。”
“我是她爹!再不让我女儿出来,我就报警了!”
“各位,你们来评评你啊,这个狗男人把我女儿诱拐哄骗,藏起来不让我这当爹的探望,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围观群众议论声更大了些,有些“打抱不平”的就开始劝景武,不管怎么样,让姑娘出来见见父母。
罗霏儿父亲就开始哭诉:“你们不知道啊,我女儿有病,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反而利用我女儿的病搞什么直播,给他卖货,不答应给他播又不行,他牛高马大的要打人,我女儿一个得了绝症的人,哪里能熬得住他的打,只能给他播……”
天啊!还是绝症!
有些人出于对网络直播这个行业的偏见,首先就站了队,认为直播就是为了吃流量,有了流量就是为了带货,更何况还是利用患绝症的女孩直播卖货,顿时就开始气愤填膺,指着景武指责起来,甚至有人激动得,还要进去替罗霏儿父亲抢人。
景武一张嘴哪里能敌得过这么多人七嘴八舌?他也不能真的动手打这些无辜的路人,倒是自称罗霏儿妈妈的人还站在了景武身边,让那些路人不要冲动,只是,一片混乱之中,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贺君与看得到这一切,急于过去帮忙,原本以为这么多人,他要挤进店里去很难,没想到,竟然轻飘飘地就穿越人群进了店里。
他觉得不对劲,张口说话说得很大声,但是没有人理他。
再挡在景武身前,去推罗霏儿的父亲,他明明觉得抓住人了,但是对方纹丝不动,更要命的是,他的手指没有碰到衣服的那种触感。
“景武哥,你能看见我吗?”他在景武耳边大声说。
景武没理他。
“都给我走开!”门外响起一声大喝,人群涌动中挤进来一个人——景书的妈妈闵静。
“妈!”景武以为妈妈也是来为难自己的,很是紧张。
“都给我闭嘴!”闵静是练过嗓子的人,简直自带混响,声压高过所有人。
她先朝门外围观的人拱了拱手,“今天,不管你们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打抱不平的,我在这里都先谢过了。我是店主的母亲,我已经报警了,今天这事儿的是与非,对或错,我们行得正走得直,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我们经得起任何考验,还感兴趣的,警察马上就到,是非曲直很快就能见分晓。”
说完,将景武伸手一扒拉,直面罗霏儿父亲,“至于你,是否配得上父亲这两个字,我今天就给你细细道来。”
闵静是谁?本就性格泼辣,嘴皮子利索,而且还有几十年唱功,要她临场把罗家那些事编成戏来唱都不在话下,只看她乐不乐意罢了。
她也不唱,就说,快得像放鞭炮,清楚得像播音,当即就把罗霏儿父亲在罗霏儿成长过程中怎么不负责任,女儿长大了却要吸女儿血,女儿身患重病,从来没尽过一天当父亲的义务这些事说得明明白白。
说完还指着罗霏儿父亲大骂,“你当霏儿还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任你们欺负的小姑娘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你们自己不要的女孩儿,我们要!你们不疼的女孩儿,我们疼!但是,我告诉你,我们要了疼了的姑娘,你们还要来欺负,没门儿!从今往后,霏儿有靠山了!有家了!牛鬼蛇神都给我滚远!”
不得不说,其实景书某些特质有闵静的影子,这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是,闵静今天这番举动,实在是让人震惊。
不禁旁观的贺君与难以置信,就连景武作为儿子都看呆了:这是岳母(妈妈)吗?,她不是不喜欢罗霏儿吗?
而一直在里间藏着的罗霏儿,将外面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泪湿双眸。
民警真的很快就来了,原本喧闹的场面恢复了秩序,贺君与觉得这里没什么事了,走出店铺,他要去找小书,边走边隐约听见罗霏儿的妈妈在感谢闵静,还说一堆自己从前如何对不住罗霏儿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小书在上班吧?
他觉得应该去遗嘱库找她,然而,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牵着他来到了医院。
他躺在医院里。
重症监护室。
她和黄大显扶着奶奶,从监护室外往电梯走。
奶奶看起来很难过,她也是,黄大显已经没出息地眼泪汪汪了。
他叫他们,但是没有一个人听见了,他站在他们面前,没有人看见他,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了,仿佛,他就是空气。
怎么会这样?
他追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小书!小书!奶奶!黄大显!”
终于有人回应了,是黄大显的声音,“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可算是听见他的声音了!
贺君与激动不已,想点头说“是”,然而,这一个激动,醒了过来,眼前却不是他期待的景象。
奶奶呢?小书呢?只有一个黄大显将一张大脸怼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地问他,“哥,你叫我?”
此黄大显非刚才的黄大显……
他又回来了。
哦,不,他到底在哪里算是回?他本来该在哪里?
他脑子里一团混乱,再度闭上眼睛。
黄大显是不会让他清净的,生怕他难过,在他耳边叨叨,“哥,醒了就好,医生说,你现在已经好多了,再住一段咱们就可以出院,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咱们往好了想,你只有赶紧好起来了,才有可能去找小书,把小书找回来啊……”
贺君与的脑海里,十几段人生再来回翻腾。就在他迷惑哪一段才是真实,哪一段是梦,抑或全都是梦的时候,“小书”这两个字让他睁开了眼。
“小……书呢?”他觉得自己说话很大声了,但发出来的却是微弱的声音,连吐辞都十分艰涩。
“哥,别急,我们好了就去,去把小书找回来。”黄大显抱着他,像拍小狗似的拍着他。
找回来?小书丢了?他想起车祸,想起他在机场疯了般找人的画面。
是,有一个梦是这样的:小书走了,她说,再也不会在他面前烦他,和另一个人一起走了……
那个人是俞淮樾吗?
他记不清了。
黄大显还在不停叨叨,让他别急,一定可以把小书找回来,他被叨叨得烦,赶他走,“回去……陪奶奶去!”
然而,只说出来几个模糊的字串。
黄大显听得最清楚的是奶奶两个字,他看着贺君与,十分惊恐,“哥,你不会失忆了吧?”
贺君与白了他一眼:你才失忆!
“哥……”黄大显哽道,“奶奶,奶奶已经不在了啊……”
贺君与愣住。在这里,奶奶已经不在了啊……
十几段人生,再次在他脑海里交错翻腾,他真的不知道,到底哪一段是真实地属于自己的,他皱紧了眉,不但脑电波开始错乱,连心率都开始疯狂起起伏伏。
“医生!医生,快来看我哥!”黄大显惊恐的声音大喊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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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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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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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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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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