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仅有两层,依山而建,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楼顶迎风飘扬,楼前的小水泥敞院,密密麻麻挤满了南白相间或藏青色的警车,一些生龙活虎般的年轻特警队员们,正集结在警车周围,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抓逃犯!……抓老范家的女婿!……”这一切非常震撼,吸引着任家庄男女老少惊诧的眼球,远远望去,格外扎眼,让人心生畏惧。
紧张、沉闷、肃穆、凝重的气氛,犹如山间的浓雾,层层笼罩在任家庄——这个僻静村落的上空,萦绕在老实巴交的村民们的心头。
指挥部决定,以任家庄中点地标——九龙坡为轴心,以其毗邻左右的柴屋岭和豹子冲为侧翼,呈扇形分布包抄合围,开展地毯式地搜山剥壳行动,逐一收缩包围圈,力争一举将高凌峰堵截在罗网之中。
就在这一重大抓捕计划刚刚宣布之时,指挥部内部成员里对这一决定,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意见。
“九龙坡的背后,就是陕西地界的白狼沟林场,假若我们如此声势浩大地去追捕高犯,势必会造成对方产生鱼死网破的心理,高犯很可能不惜一命,誓死逃越九龙坡,一旦进入了白狼沟原始森林,我们此次的行动计划不但劳民伤财,而且很可能功亏一篑啊!……”指挥部副总——阿市刑警队长傅毅,凛然立起,用浑厚有力的男中音,神情严峻地扫视了人们一圈,忧心忡忡,低沉地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傅警官说的有道理,水不紧鱼不跳,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要是这家伙真的给惹毛了,蹿到白狼沟,那就没戏了,那可是一处鬼见愁的崖沟沟,荒无人烟,方圆百里都走不出去的老林坡呀!弄不好,搜山的战士们有去无回,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哩!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傅毅话刚落音,特邀参加指挥部合议的“嘉宾”——任家庄村支书巫喜财就再也坐不住了,未及傅毅坐下,掐灭手指上的烟火,紧接着一头蹿起身来,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
……
就像枪林弹雨里的子弹突然间卡壳了,会议现场出现了短暂的一阵沉默。
会议室白森森的墙壁上,那块椭圆形的大石英钟,嘎达嘎达兀自尴尬的走着,在这一片寂静的人群中发出极不和谐的响声。
突然,又有一个人从人丛中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看上去非常憔悴,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逃犯高凌峰的战友,同样参与这场秘密缉捕活动的警察——小苏子苏伟。
一夜之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昨夜,他通宵达旦绞尽脑汁地在解析高凌峰的人生轨迹,他弄不明白,自己情同手足若此亲密的兄弟、战友,为何把他闯下的弥天大祸,对自己只字不提,这让他不得不想起了当初高凌峰第一次逃亡东北边境,两个人抵足而眠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高凌峰当时神经兮兮的种种怪异举止,现在重合在一起来看,谜底已经昭然若揭了——原来他是有难言之隐啊!
最终高凌峰选择离开自己,是不想拖累自己,唉!真男人,真爷们啊!苏伟彻夜未眠,一种愧疚的心理油然而生,时时让他在自责中煎熬。
然而,现实太过残酷,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戏剧性的冷漠无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喷血的玩笑,我为警,尔为囚,吾为厨人之牛刀,汝为砧上之鱼肉。偏偏是他最终被荒唐地卷入了这场令人难以接受的“骨肉相残”的搏斗中来。
苦恼不已的苏伟,几经内心翻江倒海的激烈斗争,暗然决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自己一定要不遗余力地暗自帮助高凌峰,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解脱自己痛苦的心结和良心上的不安。
假若指挥部放弃搜山的行动,那么高凌峰很可能在野外支撑不了多久,就会伺机下山,这样弄不好正好自投罗网,掉进警方守株
待兔张网以待的岔袋口里。
相反,假若警方大张旗鼓地开展搜山行动,这无疑就给了高凌峰一个明确的信号——唯有不惜一切代价逃离吕梁山,才是保命的王道。
而且,依苏伟对高凌峰禀性的了解,越是遭遇极限挑战,高凌峰越是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和毅力扛过去。
毋庸置疑,这一点,苏伟比对自己的了解还有信心。
不行!我得坚决维护搜山行动的这一“英明(实则愚昧)”的决定。
“嗯肯!”不同于前两位鲁莽的发言者,苏警官开腔前,清了清喉咙,故弄玄虚,好像有什么过人的高见,故意买了个关子。
几乎所有的人都面带愠怒,侧目凝视着他,一个个心里面憋足了怨气:你小子摆啥子龙门阵嘛?有屁快放,有话快讲,这会都到火烧假眉毛的关口了,还磨蹭个球啊?真是日不死人,忍死人呀!
“毫不相瞒,我和高凌峰在一起当过兵,这一点,傅队是非常清楚的,我就不细说了,我要说的是,高犯曾经在部队的一次拉练训练中负过伤,据我所知伤的不轻,而且是腿伤。”……苏伟没有继续说下去,又顿下了,欲言又止。故意把“高犯”二字说的很大声,似乎是在表明自己和高凌峰泾渭分明、水火不容的立场和界限,他瘦削的脸颊上直射出两道咄咄逼人、毅然决然的坚毅目光,死死咬住傅毅疑惑的眼神不放,“逼迫”他顺着自己的逻辑思维往下捋,想当然地知道接下来自己想要说什么。
“苏科长的意思是,高凌峰此刻一定困在了九龙坡,坐以待毙,插翅难逃了吗?……”傅毅不知是计,蹙眉反问了苏伟几句,目光里虽有几分迟疑,但是神情却流露出大喜过望的愉悦。
苏伟没有回傅毅的话,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看这样吧!我建议傅指挥,你现在立即连线阿城专案组,请示一下他们的意见,然后立马采取对应的行动,好吗?”总指挥——太原刑侦大队长戚舜,一锤定音,用商榷的口气对傅毅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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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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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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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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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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