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已经拆阅开来的检举信,牢牢地锁定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封以“知情人”署名的匿名揭发信,写信人文笔老道,字迹规整,像是出自一个有学问的人之手。
不过,有一点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短小精悍的几百字里,竟然有数十个繁体字的出现。
这个人的身份是谁?……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是一个外籍华裔?还是一个耄耋老人?……
单从此信的邮发地来看,寄信人应该就生活在阿城。
“……莫晓峰初来阿城时,自称是豫北人,一直就叫牛栓子。……此人会些拳脚,……十多年来从没有回过家……,亦不曾见其亲属来寻访过……,这人行踪诡秘,阴险狡猾,疑是黑社会出身的逃犯或劫匪,他通过蒙蔽的手段,改名换姓,可能就是为了转移人们的视线,欲盖弥彰,企图漂白自己的身份。……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险恶的阶级敌人和犯罪分子,……请公安机关彻查,并严惩不贷!知情人”顾鸣再次抬手拾起检举信,噗噗地抖了抖这张神秘的信函,仔细揣摩着这几行关键的文字,试图破解其中的弦外之音。
牛栓子这名和牛栓子这人,其实是顾二再熟悉不过的了,印象深刻。
牛栓子那英武凛然的堂堂仪表,那刚直不阿的一身正气,不断在自己脑海里闪现,就像过电影似的。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优秀的年轻人,怎么能与亡命之徒和穷凶极恶的逃犯联系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荒唐!这简直就是一种诬陷,一种亵渎,一种不可告人的嫉恨,顾二啪的一声,把信件按压在桌上。
他想起在缉捕温常伦时,牛栓子九死一生的无畏,他想起寒夜里蹲守栾憨子时,牛栓子一马当先的英勇……
牛栓子身上,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股铮铮铁骨的军人味道。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牛栓子是多么好的一块做刑警的材料呀!倘若他是自己的战友,在
他的麾下,共同拼杀在刑侦一线,那该有多好啊!牛栓子这小子绝对会是一个响当当的悍将呢!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常人,从情感上而言,顾二这个大名鼎鼎的老刑警,都无法接受“诋毁”“摸黑”牛栓子的事实。
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这个原则是铁律,是每一个职业刑警都必须遵循的宗旨。
感情用事,也许是刑警最大的忌讳,有人说刑警是猎手,再狡猾的猎物都难逃其手。
一个优秀的刑警,他的性情永远是多疑的,他的嗅觉永远比狐狼还要灵敏,他的目光永远比鹞鹰还要敏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职业的敏感性很快推翻了顾二的“防线”,最强大最狡猾最大胆的对手,极具欺骗性,不恰恰都是极善伪装和隐蔽的吗?
只能说这个牛栓子不简单,有点意思!顾二僵硬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在心里喃喃自语道。
他重新落座,此时,突然想起前期侦破阿城摩租公司被盗案时,在其公司内部安插的一个线人来,他觉得今天晚上就去会会这个人,他打算迅速从这里入手,打开缺口,揭开牛栓子的神秘面纱。
给刑警队写匿名信,是老色鬼南宫东旭的馊主意,老谋深算的他,其实本不想在莫丽华这场个人私怨的纠纷里蹚浑水,只是碍于情面,为了讨好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得已而为之……
自打去公安局实名举报,碰了一鼻子灰,还险些被打,莫丽华曾经一度有放弃报复牛栓子的念头。
后来,听说牛栓子回山西与扫垃圾的吴梓茹订婚去了,“新仇旧恨”融汇,重新涌上心头,嫉恨的火焰再次复燃,冲动中,她迫切地与南宫东旭沆瀣一气,炮制了这份凭空想象自以为是的“状词”,意在达到无中生有,后台看戏,置牛栓子于死地而后快的目的。
当然,有一点需要强调一下,那就是莫丽华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地想告发牛栓子,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她最直接的愿望,只是想让牛栓子真实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她一直痴情地认为,牛栓子对自己无动于衷,也许就是因为他难
以启齿的身世之谜,要不然,他怎可能枉负自己的一片痴情呢?自始至终,莫丽华这个自恋的女人,都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绝不是一厢情愿。
用莫丽华自己的话说,她一心一意就是要拨开牛栓子的的画皮。
虽然牛栓子从来都对她敬而远之,但这丝毫不能阻挡她与牛栓子死磕到底,打动他铁石心肠的信心。
直到吴梓茹的意外出现,这才彻底粉碎了莫丽华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既然不能得到他,不若就不择手段地毁灭他。
自始,一场若同幽灵般丧心病狂的迫害,开始无休无止地袭扰着牛栓子……
匿名信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借刀杀人于无形,又可以不让自己暴露在仇人的枪口下。
莫丽华对南宫东旭以匿名信的方式,扳倒牛栓子,直呼高人,赞不绝口。
华灯初上,在阿城边缘的兴安岭大街,顾二身着便装,点好了酒菜,早已在“胖哥酒廊”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恭候着线人萧嶙的到来。
萧嶙,阿城本地人,退伍军人,刚回来时,曾经在刑警机动中队做过一段时间的辅警,时间不长。
而他当时的顶头上司,就是兼任机动中队总指挥的顾鸣。
后来,省厅整顿辅警队伍,萧嶙因为文化考核不过关,被意外淘汰下来。
因为顾二与阿城摩租公司老总莫老更,是故友的缘故,顾队从中牵线搭桥,萧嶙这才得以被安排进刚刚成立不久的摩租公司,成为了内保部的一名专职保安队员。
顾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时不时地向酒肆外张望,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摩租公司财务室被盗案,牵扯出小广东、桃花眼这俩内鬼,这两个家伙,就是与牛栓子或多或少有粘连的嫌疑人。
当时,自己也曾怀疑过牛栓子,还特意叮嘱过萧嶙,秘密跟踪他,直至后面拖出更大的贼头——越狱逃犯吴四喜(储远志)
不管是鱼是虾,看来,是到该收网的时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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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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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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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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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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