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夜幕尚未降临,吕梁山下的任家庄,寥若星辰的农家早已炊烟袅袅。
庄东头的老吴家,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厨房里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帮厨配菜的妇人,砧板上剁肉剁鱼的砍击声和油锅里的煎炒烹炸声混杂在一起,发出一阵阵诱人的节奏。浓郁的饭菜味道香气四溢,弥漫在屋里屋外,扑鼻而来。低矮的厅堂里来了几个熟客,那是吴世符的亲娘舅和豫北籍的刁钻舅娘还有他的妹妹妹夫们,很显然,这些嫡当的亲戚都是应邀前来作陪客的,但凡家里来了远客或是贵客,这种场面在老山西的乡下是见怪不怪的老习俗了。
吴世符褪去了他那件油不拉几的条纹衬衫,刻意换上了宝贝女儿梓茹几年前给他买的一件纯棉T恤衫,富贵鸟的,还是名牌呢!听说价值不菲,就这么一件都得花上好几百块钱呢!这可是能抵当庄稼人好几百斤土豆的收成啊!不过物有所值,光凭摸着的手感就能觉出体恤衫舒柔的惬意。吴世符一直把它珍藏在衣柜里舍不得穿上身,今天终于可以拿出来尝尝新了亮亮像了。这可是他望眼欲穿盼望着的这么一天,虽然与下身的那条皱巴巴的灰色长裤很不搭配,但是依然给这个曾经的煤黑子矿工的形貌平添了不少风采,人靠衣裳,马靠鞍嘛!在众人眼里,往日衣着打扮土得掉渣的吴世符今儿个判若两人,显得格外洋气,而且精神劲十足。
梓茹今天晚上就要到家了,刚刚还通了电话,马上就到村口了,而且还带着金龟婿牛栓子双双回还,那可是一个人见人夸的俊后生呀!这让吴世符喜出望外。
呆子这些年精神状态稳定多了,得知闺女女婿回家,兴奋得有点不知所措,脸上早就笑开了花,既便是一个人独处也偷着乐呵,还时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声。
行李箱非常沉重,箱底的滑轮在这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丝毫派不上用场。
“栓子!你把箱子撂下吧,咱跟你搭上一把力气,咱俩抬着走吧!别死扛着,当心闪了腰杆哦!……”梓茹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渍,一把拦腰紧紧箍住我。
我驻足不前,动弹不得,“快松手……梓茹,我没事,你忘了,我可是练家子出身呀?这点力气活对本大侠来说岂不是小菜一碟吗?……哈哈!”我用腾出的一只手使劲地掰开了她柔软的手臂,诙谐地说道。
我俩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西头蜿蜒而去,简直就若同摸黑夜行一般,汗水早已把我的后背湿透。一抬头,吴家的轮廓已越发清晰,渐行渐近,矗立在咫尺。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袅袅炊烟,小小村落,刹那间跃入眼帘,一览无余。
“哎哟……鹅的个娘亲,总算倒家里了!……”梓茹顿觉眼前一亮,仰起脖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我两下,“哟喂!鹅的个娘亲嘞……栓子,恁的背芯咋湿糊了呢?……让恁撂下恁偏不受说……犟驴牛脾气……真是拗不过恁……”梓茹心疼不已,突然自然而然的打着浓厚的山西方言劈头盖脸地“数落”我道。
眼见十月九日的奠基大典日益临近,董家园子这边,初慷达一家子依然顽固不化地的死磕着,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令拆迁办副总指鲁翰林如坐针毡,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胡八!你他妈再不用跟老子兜圈子了……到今天为止,初家一根毫毛都没有动弹……一群饭桶……”鲁翰林拿起手机,不等胡八开腔,开口就是一顿臭骂。
“鲁总……您……您息息怒,俺这会正在请道上的兄弟们搭把手,就这几天动手……保定将那姓初的逐出董家园子……不耽误……不耽误……”直等到鲁翰林骂断了词路,胡巴这才像一只哈巴狗似的瞅准时机搭上了话。
“只要不整出人命,啥阴招你都跟老子使力气堵上,大不了多花俩钱,这次再兑现不了,这保安大队长的差事你他妈就别干了……直接下课吧!”这回,鲁翰林的口气明显缓和了许多,但是他话中有话,威逼利诱的成色很重。
胡八这次为了效忠主子,可谓是真的豁出去了,他在城南找到混迹在此的流氓冷二狗,商榷着用消防车水淹初家。不行的话就设局绑架迟大脚的掌上明珠——初家宝贝“公主”初琴,连环冲击,胁迫初家无条件按原拆迁协议就范。
冷二狗在胡八的逍遥圈里吃喝嫖赌了一番之后,赶紧搜罗自己的一帮小兄弟们,
全部换上清一色的黑衫黑裤,人手一根一米多长的空心钢管,雇上从春城郊县找来的四辆水罐消防车,趁着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浩浩荡荡地向着董家园子方向进发了……
天气炎热,停水停电,初家孤立一隅的房舍日晒雨淋,早已濒临坍塌的危险。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已经把老实巴交的初慷达折腾得倍感身心俱疲,可是面对眼前骄横跋扈的母老虎——婆娘迟大脚又敢怒而不敢言,无计可施。
这几天,老初头总感觉右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忽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好!准是要出什么事了,初慷达心里不免暗自担忧起来。
阳历九月三十日是个特殊的日子,这天恰巧就是迟大脚五十五岁的生日,老大初鑫,老二初忠,女儿初琴等济济一堂,全部回巢,来到这个孤零零的“岛”上,为这个穷困的家庭“女皇”祝寿。
夏夜已深,一家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蜗居,简简单单地用打来的河水马马虎虎擦洗了几下,草草睡下。
这是一个暗淡的夜晚,寥寥无几的星光捉迷藏似的躲在厚厚的云层里若隐若现。
大约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沉睡中的初慷达被一泡尿憋醒,宁肯疮流脓,不让嘴受穷。本就患有严重的前列腺炎的他,日间经不住妻儿们好意的“唆使”和酒水的诱惑,又多饮了几杯弊在利尿的啤酒,俗话说病从口入,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老初头,明知故犯的痛饮使得这会起夜的老毛病不请自来,又重新犯上了。
老初头一翻身,摸索着床沿,从床上跳了下去,只听“咕咚”一声,这一跳却把初慷达跳进了齐腰深的水里。
天啦!这是咋回事呢?发大水了,家里被淹了,初慷达霎时被吓出了一声冷汗,差点一个踉跄跌进水里,“不好了,死婆娘,还不快醒醒,家里发大水了……发大水了……”老初头一边在黑夜里冲着床上惊恐万分地高声呼唤着睡得跟死猪似的迟大脚,一边踉踉跄跄地趟着水向房门外急匆匆地摸过去,“都起来呀!娃儿们啊!家里进水了,都快淹没了!快……快……赶紧起来逃命吧!”初慷达声嘶力竭,逐个用力捶打着他孩子们的房间,高声哭喊着。
这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四周,在寂静的深夜久久回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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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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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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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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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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