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的目光略过姜壖与纪辞，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迟朗问李一道，“影军分哪三等职级？”
李一回话道,“第一等是西疆戍边军被选入南宫家军的人选,统称为影军,影军之上是影军影卫,影卫是南宫家主的家兵心腹，跟随诸主听候差遣；之上是影军暗卫，入暗卫者或轻功了得,或身手不凡，为主上执行侦查刺杀等机密任务。入影军者须要经历严酷的训练与选拔,才能成为影卫与暗卫。”
迟朗笑道，“如此说来,你从戍边军晋升为暗卫，必也经历了层层考验。”
李一看了迟朗一眼，低头回一句，“是。”
姜壖在上首冷笑道，“你说的话漏洞百出,只为诬陷而诬陷。若当真存在这样一支影军，且影军中有影卫与暗卫之分,入暗卫之必要条件必是对主人忠诚服从,如今你上堂为证，指认南宫家造反，岂非背主忘义？如此资质,怎入得了审核严格的暗卫？”
凌寒香微微一笑,“姜相何必心急,等他把话说完再定论不迟。”
毓秀对李一道,“姜相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你是如何从戍边军转入影军的？”
李一道，“兵部每年都会令各州府将上等精兵上报，以挑选戍边精兵为由择优而选，与罪民同批被选入影军的不止千人。”
毓秀蹙眉看了一眼姜壖，“宰相府可知此事？”
姜壖与凌寒香对望一眼，回一句“臣不知”。
凌寒香道，“宰相府只知兵部每年在各州挑选戍边精兵，对南宫大人暗下将精兵编入影军一事一无所知。”
姜壖冷笑道，“凌相听这奸人一言，就认定南宫家暗设影军，是否太过草率。”
凌寒香还未回复，毓秀便笑道，“在真相还未明朗之前，姜相就将堂下之人断为奸人，似乎也太过草率，就算他说的是假的，且听他如何把故事编造的天衣无缝。”
李一得毓秀示下，接续说道，“罪民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我由秦州转入西疆，编入戍边军不出一月，就被选入影军。”
毓秀一皱眉头，“影军与戍边军有何区别？”
李一回道，“戍边军与影军每日学习操练的内容各不相同，戍边军由西琳教头教授战场杀敌之术，影军由一名西疆教头与两名西琳教头教授易容、用毒、暗器、侦查与暗杀之术。”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
迟朗凝眉问道，“抚远将军从戍边军中挑选一批精通侦查暗杀之术的精兵并不奇怪，你是如何得知影军并非戍边军，而是南宫家私养的家军？”
李一犹豫半晌，回话道，“罪民起初并不能肯定影军并非正规军，直到入影军半载之后，我与八名同僚被派去暗杀西疆王的心腹，我才知晓影军与戍边军所谋之事南辕北辙。那次行动虽然失败，生还三人却通过了考验，一同被选入影军影卫。”
毓秀故作惊诧，“你说你曾受指派刺杀西疆王心腹？”
李一恭敬回道，“罪民不敢欺君，影军是只受南宫家操控的一支暗军，我等明知所为之事违律违德，却身不由己。”
毓秀凝眉道，“刺杀任务失败之后，你被何人选入影军？”
“抚远将军次子南宫羽。”
“入影军之后听候谁调遣？”
“我等之上是影军校尉，几个校尉隶属南宫羽差遣。”
毓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姜壖，对凌寒香问道，“南宫羽在军中任何职？”
凌寒香轻咳一声道，“据臣所知，南宫家的二公子自幼体弱多病，从未听闻他曾习武，更没有听说他有入行伍。”
毓秀点点头，对李一问道，“你可见过南宫羽其人？”
“罪民见过。”
“他当真体弱多病，不曾习武？”
李一瞟了一眼凌寒香，低头回道，“回陛下，南宫羽是西琳数一数二的暗杀高手。”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毓秀面上也有动容，“你是说南宫羽并非一身病躯，而是暗下习武？”
李一道，“南宫羽为影军之首，影卫与暗卫皆直属他一人统领。常年在京中养病的并非南宫羽本人，只是南宫羽为掩人耳目安置的替身。”
姜壖怒道，“一派胡言。南宫家二公子体弱多病是人尽皆知之事，他从小到大从未离京半步，怎容奸险小人污蔑。”
毓秀思索半晌，一声轻叹，“无论如何，只能请南宫家二公子来大理寺对质，自证清白了。”
姜壖冷笑道，“单凭不知来历的死士一句妄言，陛下就欲请一久病沉疴之人前来大理寺？”
毓秀摇头道，“是否久病沉疴，还有待查证。敬远奉母上之命追查三年，绝不会凭空捏造人证。姜相若怜惜南宫二公子，换请兵部尚书亲自来大理寺对质也是一样。”
姜壖冷哼一声道，“南宫家世代将门，对大熙忠心不二，南宫秋堂堂一部尚书，遭人构陷已是荒谬至极，陛下竟还要她与一个满口妄言、心怀叵测的死士对质，不怕伤了忠臣之心？”
毓秀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话，而是对李一道，“你脱上衣。”
李一一愣，随即快手把上衣脱了。
毓秀见李一低头弓身，就温声对他说一句，“你转身让人看看你的背。”
李一叩首道，“罪民低贱，不敢以背对天子权贵。”
毓秀淡然一笑，“不碍事，你转过身来。”
李一这才转身，众人见他裸背，面上神情各异。
迟朗笑道，“依大熙律，李一举证的是权贵高官，必定要在钉板上滚一滚，藤条下受荆刑。他的身份，诸位上官不必怀疑，在他上堂作证之前，臣已叫人试过他的武功，证实他的确身手不凡，精通暗术。”
姜壖冷笑道，“即便此人当真是绝顶高手，精通暗杀之术，在上堂之前受钉板之苦，藤条之刑，也不能证实他就是南宫家私养之暗卫。老夫虽不知这死士的幕后指使是谁，却能笃定其背后之人居心叵测，妄图构陷忠臣，挑拨陛下与将门，颠覆西琳朝纲。”
毓秀叫李一穿好衣服，似笑非笑地对姜壖说一句，“姜相与南宫家交厚，自然不相信南宫家私养影军，刺杀钦差，因为你知道此事一旦坐实，南宫家犯的就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
迟朗道，“正因南宫家涉及谋反大案，臣斗胆请兵部尚书与南宫二公子前来大理寺对质，若证实此人当真是受人指使，诬陷朝廷重臣，刑部会依律惩处蓄谋陷害者，臣也会引咎辞去尚书之职，请陛下重罚。”
凌寒香笑道，“迟大人如此说，想来手中已握有杀手锏，陛下不如应他所愿，请兵部尚书与南宫羽前来对质。”
毓秀笑着点点头，吩咐衙役往抚远将军府请人。
姜壖召何泽耳语几句，何泽匆匆出了后堂，毓秀对纪诗使个眼色，纪诗心中意会，起身也出了后堂。
毓秀对迟朗点头一笑，迟朗问李一道，“影军影卫与寻常亲卫有何区别？”
李一回道，“影卫除了穿着南宫府特制的衣物之外，还要在束发带内侧暗绣一个影字。南宫家为保影卫绝对忠诚，会给每一名晋升影卫的影军服用一种西疆秘药，此药虽有强身健体、提升内力的功效，却也是一年会发作一次的剧毒，服药者若无解药，便会受尽折磨，半年之内就会全身筋脉尽断而亡。”
毓秀一皱眉头，对纪辞与迟朗问道，“你们查验当初在帝陵里的刺客尸体，是否有中毒的迹象？”
纪辞与迟朗对望一眼，皆回一句，“并无中毒迹象。”
李一道，“影军影卫服用的是一种名叫百日花的奇毒，这种毒只在无法按时服用解药时才会发作显现，平常时候并未有异。”
毓秀点头道，“你成为影卫之后，跟随的主人是谁，你又花了多少时间成为暗卫？”
李一回道，“罪民成为影卫之后，受南宫羽亲自调遣，受训半年成为他的贴身影卫，寸步不离跟随侍奉，不出一年，他便将我擢升为暗卫。”
毓秀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深意的笑容，“如此说来，你原本也是南宫羽心腹，那你是否对他平日的习惯了如指掌？”
李一叩首道，“罪民不敢自称南宫羽心腹，却的确对他的言行举止、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毓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既如此，朕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之后问你的话事关你的生死，你要想好了再回答，若有虚假，万劫不复。”
李一眼中闪过一丝忐忑，面上故作镇定，“但凡罪民所知，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毓秀面色凌然，望向堂中每一个人，目光所到之处皆有停留，半晌之后，一字一句对李一问道，“林州刺杀钦差案是否是影军暗卫所为，主使之人又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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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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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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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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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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