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处在漩涡中心的狄府异常的安静,像巨石沉海一样的安静。
砚行居内。
狄夫人把披风披到狄亦方身上,问道:“圣上还没有召你进宫吗?”
狄亦方站在窗前看着满院的凋零,沉默地摇了下头。
狄夫人神情一黯,说道:“圣上还是对我们起了疑心了。”
是啊,连狄夫人都清楚,圣上越是忌惮某个人,越会忍隐不发,他是在瞅准时机准备一举击毙对手,但在此之前只会沉默的在一旁虎视眈眈。
终于老虎要跃跃欲试了!
“亦方,你主动去求见陛下也不行吗?”狄夫人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狄亦方转身握住了狄夫人早已冰凉的手。
狄夫人愣了,抬头看他,对上了一双向她深切凝视的眼睛。
“夫人,你可以收拾一下细软,准备……”狄亦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狄夫人打断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你早就融为一体,怎能分开?!”
狄亦方看着狄夫人少有的忍着怒气的样子眨了眨眼,眼睛居然湿润了。
狄亦方沉声说道:“夫人,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举步维艰,一着不慎,可能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狄夫人点头,没有丝毫犹疑地说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共赴黄泉我也不怕。”
狄亦方和狄夫人都不再年轻了,可他们发的山盟海誓却远比年轻人来的更动人。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仆人匆忙走过来,连气都没有喘匀道:“不好了,老爷,夫人,我们府邸让人给包围了!”
接着又有仆人跑过来说道:“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狄亦方握住狄夫人的手紧了又紧,慢慢地说道:“终于来了。”
然后狄亦方独自出了府,再然后走进了大理寺,再然后的然后就没再出来了,直到五日后,他才被传唤进了宫,当他身穿久违了的一品朝服跪在天兴帝面前时,龙案一旁还立着一位身穿胸前有象龙刺绣的弁服的青年。
狄亦方低头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那是太子。
这里不是天青殿,是昭乾宫,可朝廷上大半个文武大臣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愈加年迈的狄亦方下跪朝圣上行大礼。
天兴帝没有叫狄亦方平身,反而开门见山地问道:“狄亦方,听太子说你有反意,你可有话要说?”
狄亦方把头垂得更低道:“鄙臣对圣上的拳拳之心青天可鉴,请圣上明察。”
天兴帝道:“那你的意思是太子在诬陷你了?”
狄亦方这下抬头看了眼太子,又低头说道:“卑臣不知。”
天兴帝看向前方,拉着脸问道:“费钰何在?”
“臣在。”费钰从大臣中走出来,来到天兴帝的正前方拱手说道。
“你给狄爱卿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天兴帝淡漠地说道。
“是。”费钰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狄亦方,说道:“卑臣自从奉皇命以来就一直在秘密调查狄国公谋反一案,至今已查获到物证一件和人证一名。”
太子适时问道:“什么物证?什么人证?”
费钰说道:“物证是天兴十九年开春之时旱奴国王爷车辰王与狄国公的往来书信。人证是狄国公的下属周驰。”
众臣皆惊,人证物证俱在,这下狄国公是翻不了身了?!
魏相国站了出来,问道:“费大人,这些证据是否真正甄别过了?”
费钰看向魏相国反问道:“魏大人是在指责卑职捏造伪证吗?”
魏相国赶忙回道:“费大人不要误会,老臣只是认为指控国家元帅为谋反大罪是一件非同小可之事,必须是实有力的证据才行。”
有魏相国带头,其他文臣也纷纷出声附和。而武将中曾是狄将军一系的将军也都出面下跪替狄国公喊冤。
这时,费钰又发出了他的招牌笑声,“啧啧啧……”
不光是一众大臣不爱听,就连天兴帝也皱起了眉头,声音低沉地点名道:“费钰……”
眼看要鼎沸的议论声一下子被压了下去,费钰也止住了笑,他正色地朝天兴帝拱了拱手,然后环顾了一周,说道:“如若不是真凭实据,卑职又岂敢将其呈给陛下,犯欺君大罪吗?!”
他又说道:“那封书信中有专属车辰王的印章,其笔迹也经过鉴定确定是车辰王的笔迹。谁要是有疑义,可以当庭审验!”
大臣们见费钰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八成是真的了!一时间议论声再次四起。
魏相国却出声质疑道:“费大人,就算那物证是真的,也证明不了狄国公勾结敌国出卖我朝的事实!”
费钰道:“魏大人说得极是,光靠这封书信确实显得证据不足,所以还有人证在!”他说完又转身朝天兴帝请奏道:“请陛下允许人证上堂。”
“传人证!”天兴帝说道。
郑公公喊道:“传人证……”
昭乾宫内进来一人,他低着头向前疾行,走到天兴帝面前停下来,双膝下跪道:“末将周驰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驰?!
狄亦方豁然抬头望向他,这可是他十分信任的心腹啊!当初费钰说人证是周驰时,他还不相信,直到周驰跪在了他身边。
天兴帝问道:“你和狄亦方是什么关系?”
周驰道:“鄙人是狄元帅的副将。一同共事近十五载。”
天兴帝别有深意地说道:“那你该是狄亦方很信任的人了。”
周驰把头垂得更低道:“回禀陛下,狄将军的确对末将有提携之恩,但末将终究是陛下的臣子,自然忠心的是陛下。”
天兴帝点了点头,表示对这话很满意,他说道:“嗯,那你说说狄将军如何反的?”
周驰说道:“那日晚上末将要去帅府汇报军情时,就在屋外听见了狄将军在和一位旱奴人用旱奴语谈话。”
狄亦方会说旱奴语不奇怪,毕竟他已与旱奴人打交道了十几年。但是天兴帝有疑问道:“你确定那是你上司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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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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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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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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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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