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柏霆深一照面,她就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巴掌,尤其是看见他穿着睡衣,反手又一巴掌。
沈琼琚向来听话,忽然为了个男人开始违逆她,比起责怪女儿不乖顺,她更恨这个男人背地里的撺掇和引诱。
两巴掌并没能平息蓝姿的怒火,她抬手把爱马仕砸在柏霆深身上,冷声道:“这笔账,以后跟你算!”
说完,蓝姿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朝楼梯口走过去。
“沈夫人。”柏霆深看着她的背影,如果蓝姿能仔细一点,就会看见他眼底的悲痛。
“请您节哀。”
这句话,让蓝姿停下急匆匆的脚步。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人泡在冰水里,止不住地打起摆子,她缓缓转头,看向眉清目秀的大青年,“你胡说什么?”
柏霆深只是重复:“请您节哀。”
蓝姿忽地拔高声音:“你少诅咒我的孩子!我已经联系好了肾源,琼琚回去就能做配型,一成功就可以手术,她会好起来,会长命百岁,会子孙满堂,会成为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
几步跑到卧室门口,蓝姿伸出手,拧住门把慢慢转动,门无声缓缓打开。
这一幕,和二十年前改变她人生的那晚惊人地相似。
那晚,她收到匿名短信,短信告诉她,沈知书和秘密情人在酒店私会,甚至清楚地点明酒店名和房号。
沈知书是公司老板,平素应酬多,为了方便,在好几家星级酒店备有长住客房,短信里提到的那家酒店,蓝姿曾去陪沈知书住过几次。
以沈夫人的名义从前台拿张房卡不是难事。
那时,她怀孕八个月,即将临盆。
她清楚地记得站在酒店房门外的心情,和此时如出一辙,彷徨无措,不敢相信,又带着点侥幸,也许,也许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然而,当房门彻底打开,房内的情形映入眼帘,她只觉脑中轰然,肝肠寸断。
床上躺着的毫无生气的沈琼琚,渐渐和二十年前的场景重合——她熟悉的丈夫,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0欢。
沈知书仰着下颚,半瞌眼眸,右眼尾那颗小黑痣因情动而妩媚似水,淌过肌肤的汗不知道是谁的。
“啊!”蓝姿发出和二十年前一样的凄厉尖叫。
时隔二十年,她再一次体会到世界在眼前崩塌的滋味,她这一生,她这一生,从认识沈知书开始就错了。
……
十二月底,高三年级迎来最后一次月考。
考试在密锣紧鼓中开始,又在一片长吁短叹中结束,沈奴拎着装书的帆布袋随着人群走向北校门,帆布袋上印着卡通女孩的图案。
这会儿上午十点多,头顶阴霾重重。
原以为接她的是冯叔,打开后车门,瞅见却是陆清臣西装挺括的雅致模样。
沈奴愣了一下,“怎么是您?”
陆清臣左手撑着方向盘,右肘搭着扶手,微微侧身看过来:“不想看见我?”
“不是。”沈奴说完,关上后车门,坐进副驾驶。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余光里,是男人利落又稳妥地启动车子的稳重样。
中控台上显示时间10:25,沈奴装书的包搁在身侧和车门的缝隙中,两手抓着安全带,稍稍偏头去看陆清臣轮廓好看的侧脸:“幸好您是老板,要不然您这样肯定要被算早退,然后扣工资。”
“放心,就算被扣工资,也养得起你。”陆清臣伸手过来,覆在她的大腿上。
隔着牛仔裤,沈奴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男人手掌的重量。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男人不动声色间的亲密小动作,耳廓发热,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可以自己赚钱,要您养活做什么。”
“不让我养活你,我赚的那些钱做什么用?”陆清臣单手掌控方向盘,专注前方路况,话说得漫不经意。
男人的话刚落,沈奴的手机忽地响。
她出考场就把手机调成了响铃模式。
铃声打断了气氛,也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没多想,接起电话:“柏医生。”
哪怕对这一刻早有准备,但当噩耗降临,沈奴还是有些应接不暇,柏霆深说完,她一时间忘了给予回应。
直到陆清臣低沉的嗓音传来:“出事了?”
沈奴这才眨了眨酸痛的眼眸,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停车等红灯的男人,“姐姐……”
一开口,是颤抖的声线。
不用说得太明白,陆清臣懂,覆在女孩大腿上的手改去握她的柔荑,声音低低的:“别怕,我会一直在。”
沈奴也听懂了这句话表达的含义。
眼周泛红,她回握男人的大手:“送我去奶奶那儿吧,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陆清臣嗯了声,在下一个路口提前驶进转向车道。
到军区大院,已经是半小时之后。
见到沈奴,伺候老人的女佣如同见到救星:“二小姐快去劝劝老太太吧,哭了好久了。”
陆清臣和沈奴一块进客厅,她让陆清臣在楼下沙发坐一会儿,自己轻车熟路找到沈老夫人的卧房。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哭声。
沈奴轻轻拧开门。
沈老夫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相框,哭得伤心。
沈奴轻唤:“奶奶……”
老人抬头,看见小孙女,情绪更加激烈,抱着沈奴哭得更难受,蓝姿坚持把沈琼琚的遗体带回家,要办的手续很多,至少得三四天才能回京,中午,她陪老人在房间里用的午餐。
老人精神不济,午饭后就歇下了,沈奴确定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表叔苏世珩听家里佣人汇报陆清臣来了,临时从单位赶过来,中午留陆清臣吃了午饭,这会子,正和他坐在客厅里闲谈。
一个商界巨贾,一个官场政要,坐在一起聊天的话题左右不离政治和经济。
沈奴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磁性男嗓,站在二楼护栏边往下望,陆清臣西装敞开,露出里面的浅灰衬衫,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粒纽扣,成熟又显随性。
和年长他十几岁的苏世珩坐一块,气势毫不逊色,老总的派头十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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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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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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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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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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