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花吃饱喝足又喝了药,头疼暂缓,也不愿意再呆在床上,就出了院子,段萧陪在她身边,虽然现在是十一月冬季,眼看着快到十二月了,醉风城却一点儿都不冷,空气都是温暖的,宋繁花穿着段萧昨天买的碧罗水衫裙,这裙子既是段萧买的,那肯定是依照他自己的喜好来买的,颜色是半掺的古黄色,复古而温暖,颜色既不张扬也不笨拙,尤其宋繁花的皮肤很白,黄色裙裳更添几分雪白风雅,段萧不喜欢宋繁花穿白色黑色这种冷色调的衣服,因为她虽然每每笑着,可眼梢眉尾间总会萦绕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冰冷气质,是以段萧每次给宋繁花买衣服都是以暖色为主的,当然,他最喜欢看宋繁花穿黄裙和红裙,是以,昨日买的两件裙子,一件是半掺的古黄色裙裳,一件是华丽的绯色玄服,而他自己则以黑、蓝、紫这三种色调为主,段萧穿着深蓝色的长服,挺拔修长,站在宋繁花的身边,一个蓝衣纯粹,一个黄衣优雅,两个人一高一低,静静立于院中的一颗大树前。
风樱和刘宝米、刘大刀进入院中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高大的男人一手背在腰后,一手轻轻揽在娇小女子的腰上,时而低笑,时而咒骂,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偶有拌嘴,但那和谐温馨的气氛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风樱皱皱眉头,问一边的刘宝米,“我现在冲过去是不是会被雷劈?”
刘宝米唔一声,道,“小姐不是来问事的吗,又不是来棒打鸳鸯,怎么会被雷劈?”说着,她清清嗓子,冲那对旁若无人欣赏着树景的二人嚷一声,“宋六姑娘,段公子,我家小姐来问话。”
风樱嘴角一抽。
刘大刀用一种“我妹果然是女中豪杰”的敬佩眼神看着她。
刘宝米得意一笑。
段萧和宋繁花听到声音,相继转头看过来,看到门口的人,宋繁花推开段萧的手,笑着走过来,对风樱客客气气地施了个礼,“风姑娘。”
风樱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立于树下不动声色的段萧,对宋繁花道,“我来问你元喜的事。”
宋繁花点头,笑道,“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风樱道,“你果真知道元喜在哪里?”
宋繁花没直接回答她,往她后面瞅了一眼,笑问,“你爹不是回来了吗?他难道不想知道元喜在哪里?”
风樱道,“当然想知道。”
宋繁花唔道,“那等他来了我再说。”
风樱眉头一拧,即刻用一种很是怀疑的目光看向宋繁花,“你别想施拖延计,你若真知道元喜在哪里就说来,如果不知道,那你就来得了醉风城,却出不了醉风城。”
宋繁花见风樱一言不合就翻脸,笑了,她轻捋了一下袖子,缓慢走到大树下面那个圆弧形的石桌旁边,选了一个石椅坐下去。
风樱重重哼一声,一把撩开气势凌凛的戎衣,大踏步走过来,单脚一抬,压在宋繁花对面的石椅上,她上半身子倾下来,胳膊压在支起的腿上,冲宋繁花道,“你早上让你的未婚夫带了元喜的一句诗,那句诗你只说了上半阙,却没说下半阙,若是你把下半阙也说出来了,我就信你真是元喜使派来的,真诚待你,若不然,”她将九节鞭一甩,顿时尘土飞宕,鞭声震响,威胁之意很明显。
段萧负手而站,微微眯了眯眼。
宋繁花面色不变地道,“我不单知道她的诗,我还知道元喜在六岁的时候掉过一口石井里,被人救上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五天五夜,醒来之后就老是喜欢往河边跑,在她十八岁那年,醉风城千年难遇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散冰融,她也跟着消失了,是不是?”
风樱面色大变,指着宋繁花,“你!”
刘宝米和刘大刀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宋繁花。
宋繁花伸出手把风樱拉下来坐着,风樱大概是被宋繁花所说的话给吓着了,呆呆地半天没反应,任由着宋繁花将她拉坐在石椅上,好半天,等她回过神来,她一下子就扑向了宋繁花,将她紧紧抱住,“你真的是元喜派来的?”
宋繁花笑着叹一声,仰起头来,那一瞬间,她清澈见底的黑眸淌过一抹忧伤,她说,“嗯。”
风樱立刻紧张地问,“她在哪儿?还活着吗?”
宋繁花道,“当然活着。”
风樱抓住宋繁花的手臂,急切地问,“她在哪儿?”
宋繁花伸手揉揉她胖乎乎的脸,笑道,“等我见到了元丰,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元喜在哪儿。”
风樱眉头一蹙。
宋繁花静静收回手,垂眸把玩着手腕间的流星镖。
风樱果断地站起身,带着刘宝米和刘大刀去了风香亭的院子,风樱对风香亭说,“爹,你给元丰叔叔写信,让他速来醉风城。”
风香亭问,“宋繁花果真是元喜派来的?你都试探清楚了?”
风樱点头,一脸认真地道,“女儿敢百分百确信,宋繁花知道元喜的下落,但她是不是元喜派来的,这就不好说了,若是按照爹昨日晚上给女儿说的消息,这个宋繁花,来自衡州首富宋府,十五岁前从没出过衡州,就算前段时间她去过琼州,又去了京都,可她到底是没来过三元湖、马洲和醉风城的,所以,她能一语道破元喜那天在雪中即兴作出的诗,又能知道元喜在六岁的时候掉落过一口古井,想来,她并非凡人。”
风香亭一怔,顷刻间目露惊魂,“你是说……”
风樱打断他,说,“爹,你给元丰叔叔写信吧,我还得去找二弟的下落,苏府的门阀军被宋繁花和段萧斩了三万多,段萧又杀了苏八公的宝贝孙女,杀就杀了吧,他还一口气杀了三个,苏八公会放过他才怪了,在苏八公动手之前,我得先把二弟找出来,还得从宋繁花口中套出元喜的下落,所以,时间要快,不然,他们二人被苏八公杀了后,我们想要再遇到一个知道元喜的人,怕就难了。”
风香亭面色凝重,说,“爹知道,爹这就写信。”
风樱点头嗯一声,拿着九节鞭带着刘宝米和刘大刀去城内找凤泽。
风香亭写罢信就派了一个风家军去送信,信送到元丰手上,元丰看罢,递给马怀燕,说,“香亭的意思是,让我去醉风城,从宋繁花口中得到元喜的下落,再让你去苏府通知苏八公,让他派人将段萧与宋繁花二人斩杀于此。”
马怀燕笑道,“这主意不错。”
元丰蹙眉说,“我不赞同。”
马怀燕问他,“为何不赞同?”
元丰道,“让苏公八杀了段萧我没意见,但是让他杀了宋繁花,我不同意,宋繁花伤我一剑,这一剑我会自己找她讨要,她斩了我们门阀军三万人,这笔帐,也得我们自己亲手讨回来,不需要苏八公插手,如果宋繁花真的告知了元喜的下落,让我找到了元喜,那她就是我元家的恩人,对恩人亮剑,不是我元家所为。”
马怀燕慢慢将信纸折起来,抱臂笑道,“那就把段萧引出来。”
元丰问,“怎么引?”
马怀燕摸摸下巴,“他是奉皇上之命来三元湖平叛的,听说是带了金虎府三军,可他只身一人独闯三元湖,把金虎府三军撇下了,那金虎府三军在哪儿?”
元丰眯眼,“你想利用金虎府三军把段萧引出来?”
马怀燕笑道,“金虎府三军是皇上授给他的,他手上必然有虎符,要想调动三军,必然要有他这个前征将军在,所以,我们只要派兵去扰乱金虎府三军,与云苏的东西虎军里外配合,那么金虎府三军一危,段萧必然要赶来,到时候,再一起杀了他。这样一来,元喜的消息知道了,三个苏丫头的仇也报了,云苏和苏府也能除去一个大患。”
元丰拍掌道,“好计谋。”
马怀燕道,“那我就给苏府和云苏写信了,你动身去醉风城吧。”
元丰道,“好。”
马怀燕去写信,元丰换好衣服,驾马去醉风城。
马怀燕写了两封信,一封信给云苏,一封信给苏八公,在苏八公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刚好是苏喜、苏欢、苏颜三个姑娘下葬的日子,三个姑娘的死讯一传入琼州,就惊了满城百姓的惶恐,苏进、苏昱、苏墨、苏子斌纷纷赶回来吊唁,苏八公一脸悲痛地站在三个墓前,那三个墓前面,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墓,大小不一,浩浩荡荡排了整个一片坟场,苏八公精瘦苍老的脸上漫过深沉的冷杀,他冲苏进、苏昱、苏墨、苏子斌道,“向各地门阀发令,给我灭了段家军,但凡段萧出现,格杀勿论!”
苏进、苏昱、苏墨、苏子斌领命。
四道苏府令从琼州发出,发往各大依附于琼州苏府的门阀军。
苏府一下子死了三个姑娘,这是何等惊天奇闻的大事,不说苏府的小姐们了,就是苏府的一个下人,谁敢平白无故地去惹啊,就算不是凭白无故,那也是不敢惹的,可偏就有人不怕死,不但惹了,还敢杀人。
琼州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杜府沸腾了。
宋府沸腾了。
韩廖忧心了。
岳文成也忧心了。
韩稹依旧喜欢卧在墙头上,枕臂看天,冷眼旁观。
姚宴江担心云苏,千里急信发往京都。
宋世贤听闻了此事,坐在商铺的二楼帐房里,一面担心段萧,一面又担心宋繁花,可他担心没用,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商铺经营好,为段萧提供财力支持,与此同时,他连写了十封信函发往与衡州商号利益来往最为密切,合作最为诚挚的十个好友商号,言语间毫无隐晦地表达一种支持段萧,不为云苏提供财力的意思,禅松铺,老京门,名客尚栈,碧碗口,青瓷砚楼,芙蓉柜,金埠银,九香坊,布玉天阁,天下第一铺纷纷接到信函,自此,兵戈入商门,烽火天地同。
云苏一前一后接到苏八公的信和姚宴江的信,他先看了苏八公的信,又看了姚宴江的信,看罢,他将信缓缓收起来,起身,去了皇陵。
皇陵外围,肖锦莺懒洋洋地靠在一颗大树上,玉德捧了一个暖香炉站在她身侧,北风呼啸,刮在冷冬摇摆的树上,咆哮着三寸凉寒,而在这凉寒之景里,有一人如海上生暖的玉,干净纯粹稳稳地盘坐于风声呼啸的地上,风很大,却刮不起他的发丝,也刮不起他的袍角,他本在闭眼浅寐,却忽然间,睁开了眼,眼一睁,一片冰心玉壶悬在山水墨间,将那一片漆黑的瞳仁衬的黑白越见分明,他轻轻对肖锦莺说,“有杀气。”
肖锦莺猛的站直身子,问,“哪里?”
肖璟说,“你身后。”
肖锦莺吓一跳,立刻甩了手上折玩的树枝,拔剑转身,只是,她还没看清身后是不是真有人,眼前就一白,接着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猝然往地上栽倒。
玉德尖叫,“小姐!”
云苏双手背后,宽大的锦绣蟒袍,宽大的华丽狐裘,于风声中无声而来,俊逸绝伦的容颜,高大威憾的身姿,如天神一般不可匹挡的气势,一现身,就令人心中一凛,他踩着风,踩着满地的碎叶,雍容悠懒地走来。
肖璟目色微沉。
云苏却是看着他,慵懒地笑了,“早知道逼宫能让你们出来,本王早该这样做的,不过没关系,等了多年,能等到你们出来,对本王来说,是好事。”
肖璟冷笑,“你不等这么多年,能有这般大的口气?”
云苏唔道,“说的没错,本王之前不太敢保证能拿下你们肖家,所以就一直没动手,不过现在嘛,区区一个肖家,本王还真不放在眼里。”
肖璟满面讥讽道,“一个肖家王爷不放在眼里,那两个肖家呢?”
云苏沉沉一笑,挑眉道,“两个肖家?”他轻轻掸了一下袖子,状不经意地说,“你是指段萧吗?呵。”他冷笑,“本王倒真想见识见识,他段萧如何玩得过本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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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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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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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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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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