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萧松开手,淡漠如厮地收起袖摆,扭身站在一边,沉默着抬脸望向门外,门外,宋世贤已经走到了柳纤纤的身旁,在柳纤纤的身后,跟着红央,红央后面站着素音,素音是姜小黛身边的丫环,宋世贤很少得见,可以说,几乎不识,他每次见柳纤纤,她身边跟着的,都是红央,如今见了一个生面孔,不由得就多打量了两眼。
素音笑着冲他俯身行一礼,“宋少爷。”
宋世贤抿抿唇,收回视线看向柳纤纤,问她,“绍齐呢?”
柳纤纤道,“已经住进东南院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晚上我想陪陪他,就不与你一起吃饭了。”
宋世贤拉住她的手,想了一会儿说,“晚上我也在东南院用膳吧。”
柳纤纤倍感诧异,她抬抬眼看他,“你不与妹妹们一起了?”
宋世贤伸手揉揉她的发丝,笑道,“你今天刚搬进来,我当然是要陪你的,妹妹们那里我有的是时间陪着,再者,就这一晚上,不碍事的。”
宋清娇心想,你不碍事我碍事,她掀起裙摆就走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微抬,带着朔山般的冷意冲底下的宋世贤说,“大哥你非要让柳绍齐住到东南院来,那我就不住南院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说着,她扭头冲身后的段萧道,“段公子,我今日便与六妹妹一起去你府上叨扰叨扰。”
段萧眯起眼,缓缓笑道,“三小姐要来住,我当然是欢迎的。”
宋清娇扬眉一笑,“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段萧微微嗯了一声。
宋清娇不再看宋世贤,带着两个丫环回了自己的院子,回去后就吩咐她们二人收拾东西,秋水装衣物,秋霞装胭脂粉黛,两个丫环装好,将包袱系紧,这才走到宋清娇面前。
秋水说,“小姐,你去段公子府上住,不怕岳少爷不高兴啊?”
宋清娇哼道,“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秋霞说,“你都与岳少爷订亲了,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段府,不太好吧?”
宋清娇脸色一沉,她想到刚刚她说要搬出去住而宋世贤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一寒一冷,面上越发染了冰山之气,她冷冷一笑,“我原本是想试探大哥的,没真想搬出去,他若说一句劝阻的话我便不会搬了,可是,你们看看他,他如今眼里除了柳纤纤,哪还有我们这几个妹妹。”说到这,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她对着外面院中的景色怅叹,“都说女大不中留,如今我看,倒是男大不留儿了。”她想到死去的父母,想到这几年宋世贤陪伴她们成长的一幕一幕,想着那些个隆冬深夜,几个妹妹围坐在宋世贤的坑床上,听他讲外面的经商故事,那些片断如飞逝的雪花一般,入水即化,毫无痕迹。
宋清娇眼眶一红,拿出帕子擦了擦眼,吸吸鼻子,起身问,“收拾好了?”
二个丫环点头。
宋清娇道,“那走吧。”
她一马当先,率先出了府,倚在段萧派范止安准备过来的马车壁上,此时即将到中午,阳光很烈,她却不遮不避,就那般任由阳光晒着。
范止安从车厢内拿出一把伞递给秋水。
秋水接过,道了谢,将伞撑开,挡在宋清娇的头顶。
宋清娇似乎没感觉,就半倚在车厢壁上,目光怔怔的看向宋府大门的匾额,此时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宋繁花在宋清娇离开后也出了堂屋,但她却没说离开的话,她看一眼面前的柳纤纤,又看向宋世贤,说,“哥哥,柳绍齐既然已经搬了过来,那就去看看吧?东南院一直没住人,不知道这匆匆忙忙的东西备好了没,如今二堂姐不在府上,三姐姐又走了,四堂姐五堂姐也没见着人,就由我陪着你去吧,若是少了些什么,我好安排人去备置。”
宋世贤听着宋繁花的话,心中即惊又喜,问她,“这是你的真心话?”
宋繁花撅嘴瞪他,“哥哥还以为我在诳你不成?”
宋世贤摇头,“不是,就是突然觉得你这反应好生奇怪,你不是一向很讨……”他看一眼柳纤纤,默默地将剩下的话止住了,他道,“你即有这心,那就随哥哥一起去吧。”
宋繁花笑着缓慢理了一下袖口。
柳纤纤却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睛,在宋世贤扭头冲段萧说话的时候,她冷冷地看着宋繁花,宋繁花也看着她,目色清凉,两个人的眼中都蒸腾着缥缈无踪的杀气。
宋世贤冲段萧问,“段公子要一起去看看吗?”
段萧道,“看看也无妨。”
宋世贤嗯一声,拉着柳纤纤出了南院,往侧旁边的东南院走去,进了院,宋繁花看着眼前的凉亭,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柳绍齐翻她墙头一事,段萧跟在她后面,不用多去猜想,只观她面色以及视线所落之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也看着那个凉亭,低声说,“那天你弹的曲子很不错,等有时间再弹一次给我听。”
宋繁花没应,收回视线,沉默地往前走了。
段萧抿一下唇。
几个人进了堂屋,去到卧室,却没看到柳绍齐,因为他躺在床上,床又被厚厚的床幔挡住,段萧和宋繁花心知肚明柳绍齐已经死了,此刻能躺在那床里面的,绝对不是柳绍齐,或者说,床内根本就没人,不过,这种猜测是不成立的,段萧和宋繁花都是有深厚功力的人,床内到底躺没躺人他们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那床内确实是躺了人,可是,具体躺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宋世贤靠近床榻问了两句话,床里的人都没应,又加上柳纤纤在一边说着各种不能打扰的话,宋世贤在询问几声无果后只得退了出来。
一出来他就万分心疼地对柳纤纤说,“冲喜真的能治好他吗?”
柳纤纤道,“必然能的。”
宋世贤拉住她的手,按了按她蹙起来的眉心,说,“那你就不要一天到晚愁着眉头了,既能治好,你就放宽点心,不要等到绍齐治好了,你又病倒了。”
柳纤纤柔弱地嗯一声,可她知道,她的弟弟再也治不好了,也再也回不来了,她眼眶一红,几欲落泪。
宋世贤心疼地将她抱住。
宋繁花冷冷眯眼,转身就走了。
段萧看一眼身后抱在一起的男女,嘴角勾起一丝讳莫如深的森然淡笑来,他甩甩长袖,也走了。
两个人走到外面,段萧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冲宋繁花问,“真不跟我一起去段府住?”
宋繁花道,“不去。”
段萧问,“为何?我刚已经说过了,你不去的话往后要联络就不那么方便了。”
宋繁花清冷道,“你也看到刚刚的情形了,我哥哥对柳纤纤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我若再走了,这宋府,怕用不了多久,就必然成为了柳纤纤的天下,那她又会像前……”
本来宋繁花想说,那她又会像前世一样,害我哥哥伤心欲绝,害我宋府满门抄斩,幸亏她反应及时,刹住了嘴,她抿抿唇,道,“现在我不能离开。”
段萧见她那般固执,也就不勉强了,他转而道,“柳绍齐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柳纤纤带来的这个人会是谁?”
宋繁花脚步一顿,她慢慢说,“我在那床幔外面闻到了一丝莞丝花的气息。”
段萧一怔,“莞丝花?”
宋繁花点头,“是。”
段萧道,“衡州的水土是养不活这种娇贵的花的,只有韩廖那院里长了一株,那也是他日日夜夜的精心浇灌才得以成活的,除了他那里,早前是你宋府有,后来也没有了,别的地方更是没有的,那莞丝花的气息何来?”他挑挑眉,“总不会是韩廖躺在那床上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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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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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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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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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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