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的眼睛始终透过车窗向外看,对他来说,似乎一切都是新鲜的。
闫思弦和吴端也在用目光交流。
吴端:你看他的样子,应该很长时间没离开过福利院了吧?
闫思弦:不好说。
直到进了市局的小会议室,许阳还在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吴端敲敲桌子,让他集中注意力。
“可以说说你的事了吧?他们为什么害你?”
“因为……我听到……他们要杀人!”
“谁要杀人?”
“就是……他们……他们让疯子去杀人,疯子要是不听话,就要被秘密处死……我不想杜珍珠死……”
“所以,杜珍珠杀人,是有人逼迫的?”
“嗯。”
“是谁逼她的,你知道吗?”
“一个……女的。”
吴端追问道:“是福利院的院长吗?”
“院长……院长……她只是个小丑。”许阳狡黠地一笑:“和你一样。”
吴端当然不会被他的一句挑衅激怒,继续问道:“你在哪儿听到这些消息的?”
“喔……在鸡冠花旁边……阳光下面……”
算了,不能对疯子要求太高。吴端暗暗摇摇头。
闫思弦却拿出一沓照片,递给许阳,“你看看,逼迫杜珍珠杀人的女人,在这些人里面吗?”
吴端注意到,张雅兰的照片也在里面。而且许阳似乎对张亚兰的照片很感兴趣。
许阳把其余的照片一把全扔了,天女散花一般,他挥舞着张雅兰的照片,看着飘落的“花瓣”傻笑。
闫思弦努力克制着想揪住许阳领子问个清楚的冲动,吴端赶紧替他问道:“是她吗?你为什么拿着她的照片?”
许阳突然尖叫着将手中的照片撕得七零八落。
“她来了!她来报仇了!……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痛。
在这凄厉的声音之下,吴端“老司机带带我”的手机铃声,甚至都有了种雅致之感。
李八月打来的。
自从那天在医院错过见面,两人各自忙着,一直没联系过。
吴端捂住左耳,用右耳接听了电话。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电话那头的呼喊声并不比吴端这边的情况更好。
那种喊叫声吴端并不陌生,几乎每个受害者的女性家属都会那么喊叫有时候,她们甚至都没了眼泪,只剩下嘶哑的喊叫。
吴端已经听出,发出喊叫的正是李八月的老婆,这让吴端的心骤然缩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怎么了?孩子怎么了?”吴端焦灼地大声问道。
“孩子……被抢……了”电话那头突然换了李八月的声音,“灰色……面包车,往江北……路……车牌号……703……”
“八月!八月啊!……你不能死啊……孩子!孩子啊……”又换上了女人的哭喊。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吴端只觉得头皮发麻,拿着手机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
半小时前,李八月家。
这十天来,李八月学会的东西,比以往半个月还要多。
从面对一个柔软新生命时的手无足措,到能熟练地抱着孩子,响应这个小生命的一切需要。
他不仅要忙着照顾妻儿,还要想方设法协调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家庭生活,而时不时发生的摩擦为了照顾产妇和孩子,李八月的母亲、丈母娘、老丈人都搬了过来。
他的父亲也想来的,可是……每天早晨大家排队用卫生间都成了家里的一个难题,老爷子忍住了。
就在刚才,李八月的妻子还跟两位母亲就“孕妇能不能洗头”发生了争执,李八月陀螺一般,一会儿劝这边,一会儿又让那边少说两句。
终于,在妻子提出“出门转转”这个更大胆的想法后,两位老人终于妥协,准备了热性的生姜水,让她洗头。
头才洗了一半,又因为李八月的妈母亲提了一嘴“二胎”,还没从疼痛阴影中走出来的妻子委屈地大哭起来。
妻子的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毫不掩饰眼中的埋怨,李八月的母亲脸上一下子挂不住了,讪讪地让儿子去劝。
他能怎么劝?原本通情达理的老婆现在变得喜怒无常,他都快不认识了。
李八月真是深刻感受到了做为女人的不容易,生产不仅让她们身体上承受痛苦,还在某种程度上折磨着她们的心理。
他甚至有点庆幸,幸好同事们都忙,没时间来参观他的家庭此刻有多狼狈。
他哄了自己的老妈两句,将孩子塞给老妈,又帮哭泣的妻子把头发冲干净,扶她回卧室,拍着妻子的背低声道:“谁说要二胎了,咱不要,一个小祖宗我现在都供不过来。”
李八月还不忘补充一句:“再说,我也舍不得再让你受罪啊,你太不容易了。”
李八月决定,妻子要是还哭,他就再加上几句诸如“做牛做马”“一心一意”的保证。
好在,妻子听了软话,哭声渐弱,李八月又劝慰道:“我知道,两家老人都是老观念,总跟你有摩擦,人多也让你心烦,但他们总是为了咱好,就相互理解理解。你前阵子怀孕的时候,不是还总想你妈,也想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吗?
人都这样,不见面了想,见了面又恨得慌,这才是一家人嘛……你要实在不爽,我就……让我妈回家去。”
妻子抽着鼻子道:“你妈也不容易。”
李八月笑道:“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了。”
妻子在他肩上打了两下,“你也就敢嘴上说说,真把你妈赶走,你不得跟我急啊?”
“呦,谁敢跟你急,我现在就恨不能把你当老佛爷供起来。”
妻子听足了软话,态度已经缓和下来,嘴还硬道:“那你去跟老太太说清楚,我可不生二胎,以后咱家少提这事儿。”
“成,我马上就去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妻子终于破涕为笑。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外面有三位老人,所以夫妻俩并没有过多关注。
“谁啊?”李八月是母亲将孩子放在客厅地毯上的婴儿床里,走到门口问道。
另外两位老人,一个在卫生间收拾儿媳妇洗完头之后湿漉漉的地面,另一个则在厨房准备午饭。
“快递。”
李八月没少在网上采购孩子的一应用品,最近家里常常收到快递。所以,他母亲也没多想,就开了门。
“您好。”
“您也好。”老太太一边回应门外小伙子的问好,一边在心里琢磨:不是送快递吗?手里怎么没拿东西?
就在这是,那小伙子一把将老太太推了个大屁股蹲。
“哎呦”
老太太大叫一声,与此同时,小伙子已经眼疾手快地捞了孩子,夺门而逃。
李八月从卧室冲出来的时候,脑子轰地一声。
纵然他有着好几年的一线办案经验,却还是愣了三秒钟。
“操!”
他大骂一声,追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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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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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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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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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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