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县轻闭上双眼,隔着眼皮能瞧见眼眶里的珠子在转动,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郎中到了!”
也不知客栈里谁出的声喊道。
紧接着众人转移视线,纷纷望向门外。
只见郎中一个人匆匆跑来,景云是在众人没发现前就悄悄溜到了贺尘庸身边。
没人注意到忽然走进来景云,只是王知县此时恰好倏然睁开双眼,抬眸望了一眼景云后直接将视线扫在匆忙赶来的郎中身上。
郎中是位个子不高,年纪稍大的长者,脸上布满皱纹显得有些沧桑,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走进来一看围满了好些人,脚下当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小榻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大片鲜血浸润衣裳,有些粘稠的血珠凝在一起,偶尔聚集多的滴落下来。
不禁凝住那饱经风霜的眸子,郎中收回捏在手心准备擦汗的帕子,瘦骨嶙峋的手指颤抖两下后,赶忙走到那床榻旁边。
“麻烦端盆清水来。”郎中将肩膀上的肩带卸下来,将那木匣子放在脚边。
之前一直抖索的店小二忽然清醒过神儿来,伸手拿起身边的圆木板凳,迅速给郎中放在腿边,害怕中还透着尊重:“您请坐。”
望了一眼哈腰颤抖的店小二,郎中同样轻微弯了腰点点头,“多谢。”
说罢,放正板凳,缓慢坐落于上。
商烟和贺尘庸一并抬起脚向郎中那边靠近,众人也纷纷扭头仰起脖子观望。
只有那昏迷不醒的王奇之亲生父亲王知县,沉默地伫立在原地,背对着郎中的方向一言不吭,静静地似乎在等待郎中的通知。
“这出血过多……”郎中挽起袖子,伸手将满是鲜血的布条在清水中涮动。
闻言,众人唏嘘,都偷偷摸摸地向王知县望去,就怕一个坏消息传来,惹得王知县直接晕倒在地上,这客栈又要倒一个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直严肃凛然的王知县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似没听到郎中说得这话一般,宛若一块雕像石塑站在那里。
“不过还有一线生机。”郎中沉思道。
“呼”众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景云悄悄抬头望过去,出乎意料地发现那一直泰然不动的身影忽而顿住,一直藏在长袖中的拳头无意间露出来,恰好被景云捕捉到那一丝轻微的颤抖。
赶忙动了动身影,贺尘庸受到动静后,顺着景云的视线向王知县那边望过去。
此时此刻,端着身子的王知县已经恢复如初,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一步步稳如泰山地走向郎中身后,脸色似乎暗沉了不少。
商烟草草躲开,给王知县让开一席位置。
肥头大耳的王奇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那些鲜红的血被郎中清理得干干净净。头上也很快上了好些药粉,为了方便清理,郎中专门拿剪刀将王奇头上的些许黑发减掉。
一缕缕长发被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的正方形白布上,白布旁摆放着一个用时颇久的小皮夹子,松开那卷起来的绑带铺展开,里面插放着大大小小的刀、针、线之类的东西。
郎中从自己带的小皮夹中拿出一把锋利如纸片的小刀,刀片大小仅有小拇指一半那般大小,在外面阳光的映衬下闪烁。
只见郎中稳住手腕,请捏住刀柄将王奇露出来的肉色头皮轻轻划开。
血迹顺着缝隙稍有片刻渗出来,郎中沧桑的手指却很娴熟地在用刀,被修剪干净的指甲在王奇伤口处探探情况,然后拿起一把镊子将残留在伤口处的木渣子碎物夹起。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郎中便从那略显狰狞的伤口处取出好些琐碎之物。
也不知何时,店小二从柜台上摸出来一个小白盘子,快速地递在郎中手边,又多拿出两条干净的白布条紧跟着轻放在一旁。
抿住樱唇默不出声,商烟轻微垂头,仔细地将那伤口看了又看,怎么总觉得这动手之人是故意偏了位置的。
倘若这有些轻微偏动的位置是王知县方才为了不打到王奇的头部,那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停住手上的动作,亦或是远离脑袋靠过来的方向,可现在这伤口……
像是故意看准位置砸过来的!
余光瞥向郎中的神色,只见郎中凝住那伤口轻微锁住眉头,挤出的纹路恰好嵌在瘦得满是皱纹的面上,不仔细瞧当真看不出有何异样在其中。看来,是个经历过风雨之人。
指尖划在伤口周围,郎中的手腕忽然顿住,忽而耷拉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楼中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有好些人耐不住性子便悄然离去,也有好些人摁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看完事情的结局究竟如何。
沉思好久,郎中忽然开口。
“这能否有救,还需要看他的造化。”郎中拿起一根黑色细线,穿过针空将针尖捏在手中,余光扫了眼站在身侧死死盯着自己背影的人影,很快便收回视线。
郎中的一举一动尽被商烟受在眼中,她抬眼偷瞄了一下那肃然身影,果不其然从王知县眼角窥出那藏不住的冷意。
那漠然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人,还虎毒不食子?这简直比虎还毒!
一直站在商烟身后的贺尘庸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一切观察得仔仔细细,默不动声地将几个重要人物的一举一动记在脑里。
“这,这……可是怎么了?!”
急匆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掌柜的将牵在手中的粗绳子恍然松开,踉踉跄跄地跑进客栈大厅内,音色都变得有些哭腔。
没进门就瞧见好些人围成一圈,掌柜的作为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又怎会不知自己客栈发生了什么事。
刚一跨过门槛儿,掌柜打眼就瞧见那屹立不动的陵南城的佛王知县。
赶忙将老腰弓起来靠近小榻那边,颤颤巍巍得抖着老身板,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瞥向那小床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这……”是死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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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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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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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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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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