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乌云已经更甚一步,好似一团黑色的大棉花聚集在一起,昏沉沉得完全不见午时一刻的刺眼阳光。
候府的客人大许都离去了,贴着墙角也听不出半点嬉闹聊天声,寂静得好似白日欢闹皆是假象。在避开侍卫视线后,商烟拉着惊鸳走到候府外的墙角旁。
估摸时间,大许已经是太阳下山之际了。
也不知安阳侯府平时是否就是这般寂静,耳朵紧挨着冰凉墙面,只能传来自己缓慢轻微的呼吸声。
低头环视周围草地,很快瞥见几块砖头垒在不远处。
当下,商烟就急匆匆提起裙边向石头那边小跑过去,跑到石头旁弯腰抱起几块,沉重得让商烟走了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
“小姐,让惊鸳来吧。”小丫头伸出手臂,大眼睛里透着真挚。
摇摇头避开小丫头单薄的身影,商烟有气无力地小声解释:“你家小姐也是练过的,那些好吃的可都不是白吃滴!”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商烟便将一堆大石头垒放在墙角。
在放下最后一块石头后,紫衣身影终于扶起弯着的腰肢,长袖垂下,随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尘,而后叉腰抬头,打量这高度与墙头之间的距离。
腰上被小指头戳戳,商烟扭头去看惊鸳,有些心不在焉地压低声音:“怎么啦?”
小丫头咽咽口水,抬起两只手遮在嘴边,神情甚是担忧,无声做口型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小丫头思忖许久,商烟拍拍她的肩膀,贴在惊鸳耳边嘱咐道:“惊鸳,听小姐的话在这里等上一会儿,要是我一个时辰内没出来,就去家里,”说到这儿,商烟忽然蹙眉顿住,她爹现在不在府中,姨娘又没有家大势大的娘家撑腰,实在折腾不起。
“这样,我一个时辰要是没出来,你就回家。姨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了苏家配苏二小姐聊天太晚了,就先不回来了。”抿抿嘴唇,商烟又想到一些事便交代:“要是姨娘问你为什么回去,你就说我怕她担心,就让你回府报平安了。”
说罢,紫色身影踩在石头上,用力一蹬双手搭在墙上,很快就跳进安阳侯府内。
“小姐......”墙脚下的惊鸳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人就没了踪影,她一双大眼睛写满担忧,却不知所措只能急得直跺脚。
另一边,商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放慢脚步躲在绿色植被身后,偶尔有仆人急匆匆走过,各个手中拿着棍棒、毛巾和水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摁住心中疑惑,商烟在夹缝中窥视,终于等这些人急匆匆地离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头走出来。
低头瞧着自己突兀的紫色,商烟转着黑眸向周围环视一圈,无意间瞥见角落镂空篮子内的灰脏衣服,她谨慎瞧瞧四周,空旷中无一人。
这篮子中的衣服八成是哪个仆人不要的脏衣服,商烟弯腰将篮子中的衣服拿出来,快速披在自己身上,将原先亮眼的干净紫色遮住。
紧着原先那些仆人留下的匆匆脚印,商烟小心翼翼地贴在墙边走。
穿过几道圆形石门,这才看到一群人围着一间房子,站在门外都纷纷低下头屏住呼吸,偶尔窃窃私语却不敢多言。
暗红木门紧闭,里面传来劈里啪啦的摔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躲在角落,商烟听到仅离自己几步的几个小厮低语。
“夫人也不知怎地这般生气?”
“小声点!没看见老爷刚气冲冲的样子吗?”
“老爷难道是又?”
“嘘!狗命不想要了?!”
啪
木门被摔得发出响声,里面走出来的是安阳侯。
阴沉面容瞧不出喜怒哀乐,还没走出门,屋外的一众仆人都噤声。
商烟悄悄抬头向安阳侯身后的里屋去瞧,地上被密密麻麻的破碎渣子铺满,无意间能瞥见屋内主座位上飘动的衣裳,定睛仔细瞧,才看清那位夫人的正脸。
紧致的皮肤丝毫瞧不出年纪来,风华绝代的气质全然显露出来。
还没来得及感叹,商烟就被安阳侯投来的视线惊得赶紧低下头去,咽咽口水几乎快要将脑袋钻到脖子领里,好半天才发现安阳侯是将一圈人冷眼扫视一遍,然后走到身边那位先前的管事人偏头低语吩咐了些什么,然后将下巴指向仆人们手中捧着的木棍和水盆,甩着袖子离开院子。
那几个拿着木棍和毛巾盆子的仆人紧紧地跟在安阳侯身后,各个默不作声低着头走。
直到这群人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商烟这才抬起头向屋内忙上忙下打扫房间的人探探,没有瞧见半点关于贺尘庸的影子,不禁皱起眉沉思。
不应该啊?贺尘庸能去哪里呢?
“老爷不会又去找小侯爷了吧?”
“那夫人她知道了吗?”
“嘘嘘嘘!夫人知道了能怎样呢?老夫人又没在。”
这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商烟耳中,一下子将她点醒,她瞧瞧身边的情况立即缩下头去,向安阳侯离开的方向走去。
沿着里一条路的方向,商烟又瞧见一间紧闭大门的屋子。
与方才不同的是,门口没有半点仆人的身影,只听屋内传来木棍棒打的闷声。
这接连不断的闷哼声当下让商烟心中一紧,她紧锁眉头靠近房间,屏住呼吸咽了咽口水,伸出食指在门上的窗纸戳出一个小洞,闭上左眼用右眼去窥探。
视线刚聚集在屋内动来动去的身影上,商烟眯起来的眼睛瞬间鼓起来,不敢置信地瞧着屋内血流一片的场景。
施暴者手中抡起棍子,狠狠地砸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眼看那人摇摇欲坠就快要倒下来了,谁知那施暴者端起脚旁边的木盆子,全部泼在那浑身伤痕累累的人影身上,那人传来倒吸一口凉气。
躲在衣袖中的小手瞧瞧攥在一起,看到被泼水后冒出腾腾热气,商烟猜到那水可能是放了盐巴的滚烫开水。
“你个吃里爬外的混小子!老子打死你!”
咬住下嘴唇,商烟这才瞧出叶捋那高大个儿的侧颜。
她的心跳顿然漏了一拍,就在这时,肩膀却恰好被人捏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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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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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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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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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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