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根细绳扎固住的伞被商烟握着伞柄,尖端一段一段支点在湿地上。
路过巷子时,那晕倒在地的人却不见踪影,虽拒绝了五皇子煮好的中药,但却不知为何,贺尘庸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也不知是因为见到了不愿遇见的人还是怎地,黑眸中染上一层阴霾。
“不是让你买吃的吗?”
“……”
哥,您看看四周谁家在卖?
笑嘻嘻地扯出一抹笑,漆黑夜中竟然也是这般明媚。商烟撩了撩如瀑般的三千青丝,加快步伐跟紧那人迈开的大步子。
小手扯住那身朴素衣服的衣袖,故作娇滴滴地小声解释道:“怕你病情耽搁严重……”
还没来得及把完整的话说完,就被贺尘庸冷冷的声音打断:“怕是街上也只有家药铺开了门!”
话音刚落,空气中好似传来一阵闷哼,窥视一眼才发现贺尘庸眸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害!还是个傲娇boy~
也不否认贺尘庸的话,商烟低头盯着贺尘庸走在斜侧前的衣尾,顺着风飘荡又落下,刚落时又被吹起。
前方的那道沉音又响起,语气中似乎透着一丝很不情愿的感觉。
“你怎么不直接回府?”
贺尘庸摸不着头脑地问出一句。
加快步伐的脚步先是一顿,商烟抬首望向贺尘庸背影,一瞬间有些恍惚。
贺尘庸虽背着身,但商烟依旧也能透过背影瞧出他闪烁不定的窘迫,大许是被自己为他买药的行为有所感动,商烟点点头觉得应该是这样。
不一会儿,在商烟停顿的片刻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不少。
回过神儿来的商烟赶紧揣了揣躲在长袖小手中的药包,那还是她用两片金叶子换来的上称药。
小跑跟上贺尘庸的脚步,她若无其事地不答反问。
“那……你怎么跟过来了?”
砰——
商烟额头撞上那挺拔身影的背部,只见面前的人略显僵硬,顿在原处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许久才转过身来看商烟,如星耀般的黑眸甚是认真。
“就这么担心我生病?”
黑夜无星,却在贺尘庸黑眸中镶嵌了一颗,宛如死灰孤寂中一点星光。
“呃,生病自然需要被担心……”还没等商烟的话说完,垂在身两侧的手臂被人突然钳住,紧得让她无法拜托。
“干什么?!”商烟惊呼。
“这是什么?!”
贺尘庸似乎早就晓得了被商烟握在掌心的药包,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
吞了吞惊吓的口水,商烟赶忙开口解释:“药包啊!我可是花了重金专门给你……”治病的。
余下的三个字却被贺尘庸接下来的动作打断,只见商烟的胳膊一把被他甩开,那掌心中的药包瞬间落在地上,粉末四处飘散开来,很快被湿漉漉的地染没了。
本来没脾气的商烟不怒反笑,盯着地上被水润湿的暗黄色纸,那可是金灿灿的金叶子啊!
实在是……太败家了!
摇摇头默不作声,商烟向前迈开一大步,侧身从贺尘庸身边擦肩而过。
她向来最珍惜的就是金钱,只可惜有些人不懂金钱来之不易,要花也是要用在最舒心之处才好。
为了让贺尘庸别落下病根,她专门向那五皇子须溜马屁一番,才让人家婆婆妈妈给她备下这丢丢。
这下倒好!
大奸臣人家就根本不领那个情!
背对着贺尘庸也不知他是何表情,商烟轻微侧头抬起下巴,垂眸窥见那抹如青松挺拔的身影,脚下还踩着他那模糊不清的影子。
“贺公子既然已经活蹦乱跳了,那本小姐就不奉陪了,你且自便吧!”
“以后莫要随意求别人。”
清冷的语气好似是在告诉商烟,他是王者,你个青铜求什么白银?
噫,你还真当自己是块宝,人见人爱的那种吗?
做人不能没面子,商烟自然不会扯出好脸色任他摆布,她模仿印象中偶像剧的人设摆出高冷的姿态,半湿不干的青丝随意一甩,扭过头还轻哼一声。
一步两步走得很是漫不经心。
果然!
大奸臣没有跟上来!
这个家伙!
商烟掩在长袖中的拳头藏了藏,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要不是看在贺尘庸救了自己,她自然是要和他斤斤计较到底的。
另一边,贺尘庸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语,这段路距离商府不远,前面还有将要巡街的士兵,大抵是不会再有危险了。
收回视线,他一双寒眸盯着地上泛黄的纸,单手提住衣角不与地相融,另一只胳膊撑在半蹲下来的大腿上。
伸出那只节骨分明又白皙的手,两指夹住地上被雨水浸透的纸张,双眸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寒光。
——
翌日,明媚骄阳抹去昨儿的阴雨气息,雾蒙蒙变成光下跳跃的尘埃。
大门敞开,商烟长吸一口新鲜空气伸个懒腰,眯着眼面对高高悬起的骄阳,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脑袋里莫名其妙蹦出个身影,满脸洋溢的笑容忽然停滞。
大奸臣这个家伙!
怎么活蹦乱跳地不同她一道走?!
不对不对!就应该分开走!
谁稀罕和这种阴晴不定的家伙走在一起?
“呵忒——”
虽然没有吐出什么,但口型一定要做到位。
“小姐?”惊鸳端着赤木盘子,看着站在门口一惊一乍的商烟,一双大眼睛充满疑惑。
被惊鸳声音拉回来的视线锁定在那赤木盘子上,她双眸瞬间弯弯成月牙。嗖的一下跑到惊鸳面前,毛手毛脚地拿起一块枣糕,一口吞下好似都没有咀嚼。
瞧商烟狼吞虎咽的模样,惊鸳刚忙进屋放下手中端着的盘子,又匆匆回到商烟身边,单手轻轻拍打商烟的后背,防止她噎住。
“唔,小姐,你慢点吃,不急不急。”惊鸳试图安慰。
商烟上下牙齿都要合不上了,弯着眉眼从桌上又拿起一块枣糕递给惊鸳:“你也尝尝!贼好吃!”
本想惊鸳会欣然收下,谁知她摆摆手愁眉苦脸。
瞬间没了之前的食欲,商烟停下手中的动作,嘴里含着的碎物渐渐吞咽到腹中,她面有忧心地问道:“怎么了?我记得你平日也喜欢吃它的。”
她应该没记错吧?商烟有些怀疑。
只见惊鸳双颊瞬间变得绯红,两眼逃窜似的四处乱逃,结结巴巴地向商烟解释:“今日要去候府参加宴会……”
候府宴会?
和吃枣糕有什么关系?
商烟更纳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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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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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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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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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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