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踩在积水中,涌响的声音竟是在空荡的街道上久久回荡不停息。
走在京都十里长街上,商烟有些恍惚,虽说这时也只有黄昏之际,但街上挨家挨户都关紧了商铺的门。
这上哪找卖饭的呢?
唉,真不知晓贺尘庸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鼻尖呼出一股闷气,商烟怕遇到危险,便紧了紧脚步,反正她是要赶回家的,管他三七二十一。
逃!
刚走了不到五步的距离,商烟加快的脚步又忽然顿住。
大奸臣……他怕是病得不轻。
呃,她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赶忙甩来甩脑袋,商烟将视线聚焦在前方的路上,一不小心就瞧见不远处的招牌,被雨水浸透的布段上模糊可见印着‘药铺’二字。
像是没有意识般地加快脚步,很快商烟就站到了那店铺的台阶下,她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愣愣看着紧闭的木门缝隙中透出的微弱薄光。
深吸一口气,左手微微提起裙尾一角,上了那三层低台阶,油纸伞向后倾斜恰好被屋檐遮住。
稍许侧身将伞合上,甩着胳膊将伞上残留的雨水抖擞一些,然后又转回身面对木门,抬手在门上扣了三下。
暗光从木门缝隙透出来,颜色很快变得更浓些,里面传来一声苍老得分辨不出性别的音色。
“是谁?”缝隙中似乎探出一道视线来。
“想买些药。”商烟将声音放地温和些,专门透过那缝隙发声。
门内不再有声音,偶尔传来踢里哐当的噪音,商烟疑惑,又准备开口问时里面却传来那苍老的音色。
“想什么?”苍老的声音仿佛被烟熏过一般。
“想,买,药。”一字一字吐得甚是清晰。
门栓很快开了锁,屋内亮得通明,顺着光让那身着旧衣衫的黑影倒映在地上。
“你刚说你要干什么?”
刚准备跨过门槛儿的脚悬停在空中,僵着脸上的笑望向面前的人。
仔细打量一番才发现,此人并非是个银发满头的老人,瞧那光滑的奶油肌,再配上一副难得可见的精致五官。
啧,不能说是英俊潇洒,只能说是帅的一批!
“口水。”这人似乎翻了个白眼。
“哦。”习惯性抬手在嘴角擦拭。
恍惚间回过神来,被那人一脸嫌弃的表情弄醒,商烟咽咽口水,撇撇嘴。
“能麻烦先生开一些感冒发烧的药吗?”
面前的人一顿,斜眼看她一眼,转身走进抓药柜子的旁边一侧,看都不看商烟一眼,“什么药?”
嘶,刚才真是差点没喊出个马冬梅来。
“呃,就是染了……风寒,对,风寒,然后全身发热的药。”
整个人走进药铺屋内,商烟侧身一半将手中的油纸伞依靠在门侧放置,然后缓缓向里走去。
“风寒?”只听那人一声嗤笑,明显带着嘲弄之意。
正因这声嘲讽,商烟青眉倏然蹙成一团,面上显出一闪而过的不快。
大夫救人本就不分大病小病,哪怕是小小的风寒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即使是个管店抓药的人理应与郎中大同小异。
商烟从袖中扯出那个荷包袋,神情间不悦越加浓郁,两根细指夹出一片金叶子来,不轻不重地拍在那柜台桌上。
“诺。”吐字的声音与金叶子拍响桌子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那人倒是毫不震惊,单手撑在柜台桌子上呵呵一笑,漫不经心及其傲慢的神态让商烟在心中疯狂吐槽。
食指压在金叶子上,从商烟的面前滑倒自己身前,眼神盯在那片闪闪发光的金叶子上若有所思。
许久,那人终于在商烟沉不住气的时候开口道:“自己拿吧。”
“……我,不会。”
“哦。”
“?”
商烟实属无语子,这书里奇葩倒是够多,一会儿人设不定,一会儿连个炮灰都在这儿给她豪橫,到底是穿书沦为打工人?
“拿走吧。”
不知几时那人从放药柜中拿出药包,像是准备好了似的推给商烟。
再三确认了那人没有框自己后,商烟这才草草丢下一句“麻烦了”便小跑跨过门槛儿,很快在黑压压的街上没了踪影。
药铺内那人杵在门口许久,低下头的瞬间面色一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街上,雨滴渐小。
单手握着伞柄的手背北风吹起一片鸡皮疙瘩,单薄的身体总是在瑟瑟发抖,偶尔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论平时商烟的胆子是不小的。可如今书中不知有什么变故,商烟来来回回都提着一颗心被人谋杀陷害的心。
踢踏的脚步声分明不止她一个!
试探性地停住脚步,那声踢踏紧跟着也默了声。
果然还有旁人!
打伞的胳膊微颤,但很快被商烟强制性地稳住,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尽量将踩踏雨声的响声放得轻些。
后面的脚步声紧跟其后,因为地上铺满雨水的原因,那声音传在商烟耳边竟显得格外清晰,几乎都能猜到她们之间的距离有多少。
不一会儿,后面的脚步声越发肆无忌惮地加快,一时间竟比商烟的步伐响声节奏更快。
单臂紧紧环抱着怀中的药,也不管油纸伞是否遮住了嘀嗒落下的小雨点,匆匆忙忙地向返回茅草屋的路线跑去。
“啪——”
胳膊被人抓住,紧得快要勒出痕迹来。
商烟转身,迎面而来的熏人酒醉味道实在闹心,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见那人举起匕首向她刺来,耳边响起晕乎乎地语气。
“害我全家的人!去死吧!”
草!
什么鬼?
大脑瞬间空白间,商烟赶忙将手中紧握的油纸伞挡在面前,刀刃划破伞纸而出,与雨滴相互碰撞发出零丁响声。
雨伞前部的尖头似乎戳到了那人的脸,商烟赶忙趁这个时机,抱紧怀中的药包转身逃跑。
细雨很快将商烟的发丝打湿,贴在脸颊上留下丝丝痕迹。
而身后也再没有任何动静,寂静声中只能听到雨滴摔响的声音。商烟一边向前奋力奔跑,一边扭头向身后探去。
空旷路上哪还有持匕首的黑影,只有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影,摇摇晃晃地杵在原地。稍许仔细地向街道巷子瞧,露出一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腿脚。
被雨水眯得睁不开双眼,商烟倏然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她心跳极快的心忽然一骤。
是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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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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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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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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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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