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在情在理,刘文丞罢职、刘敦行去雷州高任后,显然西州的职数又不够了,指不定有多少人盯着县令的位子。
而丽蓝听了,感觉苏殷说来说去的,本来听着她是担心的政务,但最后却一下子转到织绫场的图样子上来。再一回味,苏殷就是在一语双关的说自己,却又让她捉不到明确的把柄。
丽蓝一边喝酒与邓玉珑说话,一边偷偷打量苏殷,感觉她说这番话时夹公带私,既像是司马与都督请示,又像以家中人的身份央求,而高峻就不好一本正经地驳回了。
丽蓝暗道,在蚕事房的外边,也不知自己故意用另一只手抓着裙角、攀了马鞍子的小把戏,让没让苏殷看见。
但回想苏殷坐在车内捂嘴而笑的一幕,八成是让她看见了。
想至此,丽蓝忽然有好一阵子局促不安,不知苏殷会不会把这件事与柳玉如、谢金莲、樊莺那些人说。那可就露大脸了,传出去也会让丽容不好意思。
但又一杯酒下肚后,丽蓝又自我宽解道:我才不怕呢,难道我一个不入宅的老九,要抢你们谁的名份了?
而此时,丽蓝再看自己与高峻、苏殷的位置,老八坐得几乎紧挨了高峻,而与自己之间远的几乎可以再加个凳子,她也就有些明白了。
高峻说,“那是自然,你不说我也有这个想法,明天你就别去交河了,但交河县让谁去得好好想想,总不能让二舅哥谢大去吧?”
丽蓝笑道,“怎么不能?谢二哥只要肯去交河县,他用一只脚当然比一般人站得稳!”
她把那个“站”字故意拖长了,所有人都浑然不觉,苏殷也只当她随口说说,顶多在影射谢大与高峻的关系。
但高峻闻言后猛地抬眼,仿佛要在丽蓝精心描画的脸蛋上盯出个究竟。却看她优雅地举箸夹菜,一眼都不看他。
高峻马上就有些坐不住了,想起她在蚕事房门口所说的“你要有事半句话也不让人多说,追都追不到你”的话,难道说的是上次自己在温汤池院子里,不听她说完、就转身跑掉的事?
大都督就让丽蓝的这句话搞得心心疑疑,酒都没心思喝了。
那天丽蓝对他说,谢大来开单间时,她已让伙计看过他的脚趾头。他问丽蓝几根,丽蓝说五根。
五根趾头,这只是一只脚。
高峻眯起眼睛,隔了苏殷,越看丽蓝这时的表情越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把她掀翻在地、摁住了再问问她、存了这些天的另一只脚上到底是几根趾头。
五根——则谢氏兄弟稳把稳是金莲的哥哥,他的舅子,而郝婆子寻子的事只能往后再慢慢察访。
四根或是六根——不过他从丽蓝方才的话中猜出,有的话也是六根,则郝婆子追寻多年的两个儿子终于找到了,但谢金莲的两位胞兄就不存在了。
此时再想一想,自从认得谢广和谢大之后,这哥两个的德性,确实与谢金莲就不像是一个爹生的了。
高峻摆着手说“散了散了”,众人站起离席。
可等高大人出来后才发现,想要今晚问问丽蓝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苏殷已在酒店外拉住他、当众说有事与他商量。
然后再热情地吩咐手下的几个女护卫,“街上太黑了,你们几个,送丽蓝姐姐回温汤池子去。”
丽蓝道着谢,连看都不看高峻一眼,让两名女护卫陪着,像一尾白鱼一样游入了夜色之中。
高峻按下心头的问题,与苏殷往西村来。往常苏殷留在西村公事房时,她的那些护卫夜里总会留下几个宿卫。
但今天有大都督在,她们难得放松,等两人到了西村时,护卫们居然一个都不见了,只有那位女车夫把车放好后,去院子里的偏房中休息。
高峻将炭火在院内拴好,苏殷却靠近去、用手抚摸炭火的马鞍。高峻问,“有什么异样?”
苏殷笑着说,“我是想验看一下,别等你再骑时,万一挂住了袍子是要摔跟头的……一位三品的大都督,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不注意身份。”
她把一条手帕搭在马鞍上拉过来、拽过去的,看起来顺滑无比,没有任何的阻挂。然后也不说话,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
高峻立刻就联想到,傍晚自己和丽蓝在蚕事房门口不也算大庭广众?他的脸一阵发烧,忽觉苏殷的眼睛在偏房中透出的烛光映衬下,异常强烈的令他着迷。
她穿着上州司马的袍服,庄重又不失俏丽,让他忍不住想抱起她来。但一想在蚕事房门外,刚刚让她看自己抱过另一个女人,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大都督拉起司马的手进屋,苏殷点了灯,又在高峻走神的时候、去卧室中脱下官袍,换了一袭白绸褶裙出来,密密层层的裙摆上是一圈儿海蓝色的水波纹花饰。
而上身是紧腰束身、立领长袖的白绸小袄,在对襟、下摆、袖口上是同样的蓝色花纹。
高峻发现苏殷这些日子跑东跑西,人却比以前丰满些了,而这身衣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腰身,如同余杭郡用青苇叶包裹的香粳米棕,让他忍不住喉头动了动。
而苏殷又出去,叫着她的女车夫帮忙,不一会儿端进两碗汤来,喝着酸酸的爽口,他知道这是让自己醒酒的,便不大情愿地喝了,问她,“你说有重要事,不知是什么。”
苏殷在他对面坐下来,狡辩说,“我进屋前不是都对你说过了。”
“好哇,你在挖苦我!”高峻跳起来、要隔了桌子探身去捉她。忽然在摇摆的灯影后看她神色紧张,连腰都挺直了一下,似乎随时想逃的样子,高峻于是又坐下来。
她不是丽蓝,迥然异于常人的、痛苦经历让她更珍惜当前的生活,当然也极为在意柳玉如的态度。
柳玉如不在时连樊莺都戒备着、挡在苏殷与高峻中间。方才她又戒备着丽蓝。此时谁都不在,她自己也戒备着,表现的让人不忍侵犯。
车夫端了一壶茶两只茶杯,放下后又出去了。高峻伸手给苏殷先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然后隔着桌子找些话题和她说,他说了一件事。
西州奸细令史家有些碎金子花出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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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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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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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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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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