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引大手一挥,开干。立时在山坡上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开凿之声。
李引又感到有些累,但这次不是身子累,而是心累。不知怎么了,澎水令张佶连同他的手下马洇津丞,最近两天一直有些不大对劲儿。
李引一时也弄不明白,坐在一边儿的石头上歇息。只要把这里联贯上,这件让自己每天忙碌的大事,也就算完事儿了。
然后他不会想什么官场,他在都濡院子里的那只小鸡,这些天自己没回去,也不知撒在院子里如何了。
他再想一想那头乖巧的小白犬,它不在乎自己有些丑陋的面容,对自己的亲热也是发自内心,这倒比有些人可爱得多了。
李引坐在那里,感觉心里面猛然间热乎乎的,就是不知它是随着崔颖去了长安、还是关在黔州的刺史府里。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在山坡的那边乱哄哄、吵吵嚷嚷地过来一大群民役,还有不知某乡的村正带着,一齐往工地上赶来。他们到了两县正在施工的地方,不由分说喊着让这些人停工,“都不要再干了”。
李引起身走过去,问道,“你们从哪儿来,因何阻挠砌渠!”
村正模样的人上前,有些卑微地冲都水使大人行礼,然后说,“大人,谁不知道做工程的,州里有补贴?我们自己人在那边挑水锄地,挣钱的营生却让外县人干着,这不合情理!”
李引明白了,对他们道,“这是你们县令张大人吩咐的事,本官管不了,本官只管水渠按期竣通,不管别的,众位还是去做张县令安排之事,莫耽误了大事。”
十几个群情激忿的民役道,“什么是大事,本该我们挣的钱,却被外县人挣去了就是大事,李大人若不勒令他们停下,怎么和我们说什么大事?”
李引回身再找马洇,马大人也不见了,而石城、信宁两县的干活民役们也都停下来,直着身子往这边看。
李引耐着性子,对领头的村正道,“那么你就让他们一起上来干,人多干得快些,补贴也就人人都有了。”
但村正说,那可不行,州府的津补可是按天给的,两天的活儿半天干完了,剩下的大钱,李大人你给么?
李引脾气并不好,闻言喝道,“无理取闹!刺史大人兴办引水大计,为了体恤民力,这才允下了按等的津补。可你们倒好,本末倒置,把挣大钱放到了引水前面来了,还不快快离去,省得你们张大人将来不好交待!”
但那些人像是有什么仗势,一点不怕,不但不听李引怒斥,反而还有几个人跑上去抢另外两县民役手中的的锤、凿等物。
李引一向有刺史大人撑着,往常到哪里去也不须有衙役、快捕役跟着,此时他就只有一人,虽然身手上并不惧怕,但他不好自已动手上前阻止。
而另两县来的人都是干活儿的,只有两个县令各带了两名县差,也是人单力孤。眼看着事情就再次耽搁下来。
李引有些无计可施,却看到山下有十四五人的马队驰近了,是西州长史苏殷、丫环和她的那些护卫们到了。
她们上来,丫环先从车上拿下一罐豆砂汤,里面放着木匙,往李引的手中塞。
丫环是得知了李大人的去向,这才求着苏殷赶过来的,但眼前的情景很快也让她明白了缘委,她去看苏殷。
西州长史一到,那些捣乱的澎水民役们有些收敛,但还不走,丫环低声求道,“苏姐姐……”
苏殷对那些人道,“抗旱的津补是我娘家捐来,正该由我管着,与李大人无关。但这些钱只给做工程的人,让你们做渠你们说要锄地,你们自己不干却又干扰别人,这是何道理!”
有人喊道,“她只是西州来的长史,怎管得着我们的生计,总之我只听县令父母张大人的,他才管我们的生计,别的人一点都不必怕。”
也有人低声道,“不可造次,她是刺史大人的儿媳,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你敢冲撞她么?看她那些护卫,个个不好惹……”
“不过十四五个西州来的娘们,能有什么了不起!”
那些全身披挂的女护卫们听了一动不动,只待苏殷发话道,“把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分隔开,再有无理者,只管乱拳打下!”她们这才行动利落地往前一站,拒人于千里之外。
工地上的锤凿之声再度响起。李引长长吁了口气,丫环上前道,“李大人,这是我亲手调的豆砂汤,你尝尝。”
李引托住汤罐,用木匙舀起一匙放入嘴中一抿,其中甘甜如沙,然后就招呼两位县令道,“两位大人,刺史府的手艺真是不错,本官不忍独吞,让你们也品一品。”
石城、信宁的两位县令赶紧过来尝,然后对丫环赞不绝口,但丫环却有些生气地扭身不看,自己的好意又被李大人故意曲解了。
但此时,有两个不服气的澎水民役在村正的授意下又凑上去,立刻被苏殷的女护卫们一顿拳脚打开,并有人扯下随身佩戴的快弩喝道,“再上前,先打烂他的狗腿!”
被打的两个块头并不小,也有把子力气,但方才只两个照面,就被那些女护卫们打得鼻青脸肿地溃败下来。
他们脸上无光,果然再往上找着护卫纠缠,言语间不干不净。
但猛然“啊——”的一声惨叫,一人的大腿上正插了一支弩箭,血流如注,其余的人作鸟兽散。
村正喊道,“不好了,官府的人殴打本县民役,我们去找能作主的!”这些人一窝蜂地往山顶上跑去,身影隐到了山后。
李引道,“正愁找张大人不到,他们找来倒好办了!”
正说话间,好似山后有暴雨发生,从那些离去民役们消失的山顶上、沿着早已砌好的石渠,有一股洪流奔腾而至!
山顶上是一座大蓄水池,几天来,池中早已蓄满了由四、五级水车一层层引上来的江水,只是因为眼下正在施工处的石渠尚未贯通,因而一直没有放水。
但此时水就冲下来,显然是那些离去的人故意捣乱了,工地上的人已经有人发现奔腾而至的水势,呼叫着连忙从施工处跳出来。
李引一边高呼人们躲避,一边拉起丫环、叫着那些女护卫们护着苏长史躲往高处。但仍有几个反应慢、只顾低着干活儿的石城县和信宁县的民役,瞬间被洪水冲下山去!
李引看看长史和丫环、以及那些随来的护卫们都没有事,他转身就往山顶上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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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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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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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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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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