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敦行到西州这么久,处处都是有人忍着、让着,听罢刘武的话他也恼怒起来,冷笑道,“我看刘牧监是泄私忿,打过了三百,他还能爬得进马厩么?”
刘武道,“司马大人不是刚刚说过、要去求郭大人,不让他在牧场里做了么?我怕再不打他就跑了,那我打谁去!”
高峻问刘武,“你就不怕麻大人以后在都护府谋个什么要差,反过来找你晦气?”
刘武道,“我只认理、不认势,能干则干,干不下去我也铲马粪!”
高峻笑道,“你牧场里的事我管不着,该打多少自己说了算!”
高峻是从苏五口中得了信,这些麦秸总有个补救之法,因而将冲天的怒火极力地压下。但刘武是他手下得力的牧监,他说过了要打麻大发,高峻也不好驳回。
长孙润早就跑过来了,此时见高大人把正事说完,便上前见礼。
高峻见他经过这些日子的摔打,脸上那层纨绔之气一扫而光,他问过了长孙润有关牧草定等标准、存放的要则,长孙润对答如流。
高峻十分满意,对他说,“你就不必去检草房了,这些天就协助苏五,他说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长孙润道,“总牧监,我是希望去护牧队,你何时要我去呢?”
高峻道,护牧队也不只是打打杀杀,对于马匹喂养、护理的各个步骤也要做到精通才行……你要知道,去陌生和凶险的地方野牧,牧子是不宜多带的,那么护牧队也担着喂养责任……你给苏五打下手打好了,我就让你去。
长孙润嘟哝道,“怎么马步平直接就进了护牧队,还作了个分队长,晃了一下又做了柳中牧主薄,我怎么就不行了?!”
高峻立刻把眉头皱了起来,他刚刚说过柳中牧的主薄给苏五留着,想不到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已经有了人。
他瞪了眼问鲁小余道,“是谁让他进的护牧队?!”
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刘敦行,刘敦行道,“这事我请示过郭都护,请示后才把马大人安排进去的!”
高峻怒道,“刘大人,原来你也敢假传上令!郭叔叔绝不会插手牧场事务,他以前在西州时都不管我护牧队的事,如何现在管着几个州,精力倒多起来!”
刘敦行道,“那又如何,高大人去了逻些城,难道在护牧队放个把的人,我们还要去逻些城请示你不成!”
他觉着意犹未尽,再补充道,“皇帝陛下出征去辽东,国内的大事还不是监国的太子和中庶子研究着定,也没见耽误了什么军国大事!也没见留守的大臣讲出过什么不服之语。”
狭路相逢,刘敦行虽然心内突突地跳,但却有些盼望双方就这么快地遭遇。
总之他认为,到西州后真正有资格与自己相抗的,也只有高峻。他虽然职位和品阶都低过他,但有父亲的底色在,自已就算不胜,也绝没有输。
这是刘敦行眼见高峻发怒,便把父亲抬了出来。刘敦行的言外之意是:谁都别拿着护牧队压人,护牧队再要紧,还大得过一国大事?
长孙润告状,“总牧监,那个麻大发真不是好人,刚刚发月饷,便匿下我一百钱!他与马步平在高峪二哥店里喝酒喝多了,不是我冤枉他们,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高峻看看那些人的表情,已经把什么都弄清楚了。检草房的管事也在,认为今天不助长孙润,就对不起他上次替自己出手。
于是回道,“高大人,让一次马步平在护牧队上,却跑到检草房中动鞭子,被长孙小哥夺过来抽了三鞭,他与麻大发明着少发长孙润的饷钱,这是公报私仇,我可作证!”
高峻不理刘敦行,但自出道以来,没有任何人敢拿别的什么人来压自己。今天被刘敦行这么一压,高峻把所有的顾虑都先放下来,刘洎是谁,恐怕他早就顾不得了。
他对刘武道,“马步平立刻卸任、也去铲马粪,连草都没铡过,就敢做护牧队分队长、主薄……我夫人们还喂过马、放过牧呢,他多了什么?!”
刘敦行大声质问,“那么,那个什么苏五多什么?高大人是不是嫌马步平挡了你应出去的位子,才这样借事说事!下官虽然没做出高大人这般的成就,但文水县一座畿县,政务又多又杂,什么事我没管过?有些事情比今天再要隐晦十分,但也同样瞒不过我。”
高峻冷笑道,“文水那么好,刘大人你来则来了,拉他们到西州来做什么?”
刘敦行的膝头止不住地颤抖,他极力支持着。此时事情闹到这般,他虽已有些后悔,但他认为不全都是自己找的。
高峻又道,“你一个司马,不去西州府做你该做之事,却在牧场里掺和了这么多,若刘司马有意牧政,你就也来从铲马粪做起,总之你若做得好,我有个副监的位子给你留着。”
刘敦行还要说去焉耆与郭都护理论,但高峻已冲他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樊莺一直在骆驼背上没有言语,从逻些城走过这一趟,樊莺意然一次也没冲师兄发过火,她自己的脾气也柔和了不少。
要放在以前,刘敦行这番话不要说师兄,她也早就忍不住要说几句了。
但此时,她就先替他担心,因为刘敦行的后台她是知道的。她悄声道,“师兄,你消消气吧,我们别虎着脸进家,不然姐姐她们岂不担心?”
高峻冲她笑笑,安慰道,“没事,但事情找上来,我向来不是躲过。刘大人虽说是吏部派下来的,但总得有些规矩。反过来若他是都督、我是司马,你说我会不会做这样没眼色的事?”
樊莺也就理解,她看出今天的事,一开始师兄是想着息事宁人的,完全是别人打上来。今天不顶回去,以后师兄又该如何?
高岷看看事已至此,便对众人道,“总牧监回来,莫如我们去高峪那里,给西州大都督接风。刘司马你也去,有些事再好好说讲开。”
高峻想一想,点头道,“那好,但我须把夫人送回去。”
新村的家里人都在,苏殷和丽容也闻讯从旧村赶过来。柳玉如已经从这二人的嘴中得知牧场里刚刚发生的冲突。
她不无担忧地问,“峻,你怎么不知忍一忍,难道不知他的老子是谁?”
高峻道,“他若是讲理,没这么硬气的老子也没什么,难道因为他有个硬气的老子,老子这个西州大都督就得凡事听他的?”
柳玉如不好再说,但又说樊莺,“妹妹,怎么你就不劝他一句?偷偷拉他一下衣襟子也行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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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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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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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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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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