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刚刚从涂州端源县出来,他刚去了这县的思安坪。
这乡的十多个打了仓役的青壮男子还关在县大牢里。高峻骑马进村的时候,村子里那些涉事的村民家里人正在筹划着摊钱、托关系往外捞人。妇女们哭哭啼啼、天都塌下来了,老人们唉声叹气。
他们看到村外进来一位骑红马、挎着一柄黑刀的英俊年轻人,似乎对他们的事情极有兴趣,“讲一讲,也许在下能出出主意。”
这些人正是没个计议的关头,有人问,“你是何人?”
高峻道,“我得听听你们的事情,才好决定要不要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们呀!”人们看这个人仪表堂堂,又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总该是有些主意的。于是七嘴八舌把事情的来笼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端源县秋粮收缴进度是慢于其他县的,思安坪的人们按着往年的缴粮数目到县仓缴粮,却被告知涂州新下了筹银任务,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想别的法子,县里决定每丁缴粮四斛。
“他们说加租就加了,而且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当时我们虽然不痛快,但是并没有说不多缴。是仓役嫌我们送去的粮食不够,让我们推回来的。”
高峻问,“那么打了仓役之事,可是确实?”
这些人们有的着了华服,有的是一副夷人打扮,但彼此十分和睦,他们七嘴八舌道,“我们凭什么打官差,他不打我们就好了!”
高峻对其中的细情没功夫多问,他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过对这些朴实乡民们的话,他是确信不疑的。他对这些村民们道,“我给大家出个主意,就三句话。”
人们问是哪三句话,高峻道,“租不要多交,人不能动手,心不要害怕。”他提醒道,县里加租没有成都府的明文,是不合情理的。你们可以不多交,县里要抓谁入牢就随着他去,他们私改章程必不会动刑,到了里面至少要有顿饭吃。但你们一动手便成了聚众相抗,到时连我也不好替你们说话了。
村民们听了他的口气十分的有底,再想想他的话,在理、又不乏好意,就又问高峻的身份。高峻上了马对他们说道,“到时便知。”
他离了思安坪要急着去彻州。按着常理,他该去端源县衙亮明自己的身份,责令端源县停止多收粮,如此涂州这边的事情也就压下来了。
荣经县那边有临时拉上的汪衡、汪县尉带着人控制,一时不会有大问题。而李弥不知道匿去了哪里,自己要时时提防他的暗箭。彻州还要他亲自赶过去,这样一个耍光棍的钦差还真不好做。
此时自己一出面,涂州和剑南道不出半天就知道了自己的行踪。那么,密信后隐藏的那个人又会有什么行动?
这样的一个人留着总是个祸害,这次剑南道输绢自己只是“协理”,事成早晚总有剑南道顶着。但是挖出这个人对高峻来说还是蛮有兴趣的。
再者他目前只是一个人,在李道珏回来之前,就冒然冲到端源县去总是不大合适,变数很多啊。李弥在暗处,那他也不急着跳出来,何妨暗中再把彻州的事察访一番。
进入了彻州文进县,高峻骑着炭火在崇山峻岭中摸了半日,也未找到这个抗庸的青岗村。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青岗村敢闹出抗庸之事。
租、调、庸制乃是大唐的成例,具体到庸,指的是公家用人出役,一年只要出二十天,这是义务的。有闰月的年份还要再加两天,共二十二天。如果有不愿意出役的,也可以每天出绢三尺代役,那么二十天就是六十尺,正好是一匹绢。
高峻知道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要一般的农户人家出绢是不大可行的,他们总是会选择出力。那么,怎么会有抗庸的事件发生?
好不容易在山道上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高峻就向他打听青岗村。看得出乞丐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他。高峻摸出了一锭银子在手里抛着,乞丐连忙向着山洼对面一指,“就在那片青色的山岗背面。”
高峻道,“把你的行头脱下来,破碗给我、破帽子也给我,银子就是你的了!”
乞丐眼睛一亮,问道,要我跟你换衣服?
高峻道,“美的你!这样一大锭银子还不够你吃穿?不脱我就不等你了。”乞丐连忙脱得只剩下只短裤,提着仅剩的一根棍子、瑟缩着接了银子跑了。
高峻捏了鼻子、换上乞丐的烂衣,把自己的袍子、衬衣打了包挂在马鞍子上。然后再用破麻片缠了乌刀柱着。炭火见主人如此装扮,瞪着大眼看他,好像也有些不解。
高峻不忍这样骑上去,就牵着它绕过山岗,果然见到一个小小的山村。高峻拍拍炭火的脑门儿,要它留在村外的树林里头,而自己在脸上抹了把山土、端了破碗进村。
村中人心倒好,高峻才走了半条村街,破碗里就满了,他边走边打听在文进县县衙大门外摔断腿的老者家。有人就指给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乞丐为什么打听这户人家。
是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子开门,高峻看她的眼睛也是红着,大概刚刚哭过。高峻对她晃晃盛满了米饭的破碗,说道,“我会接骨。”
这女子正是断腿老者的儿媳,丈夫被捉到县里去了,而家里的伤者正在叫苦连天。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当时就将高唆引进院中。
老者卧于病榻之上,进来的年轻乞丐十分熟练地摸了摸老者的小腿,又点点头,“骨头接得蛮好,只是需要多吃些好的。”旁边的女子拿着哭腔说道。“这位大哥,我丈夫进了县牢需要银子,公爹治腿又花了不少……哪里还有……”
她看到这个乞丐伸手往怀里,掏出黄镫镫的一锭金元宝。再目瞪口呆地看他一层层地解了棍子上缠的麻片,原来里面是一柄黑漆漆的长刀。
只见他把金元宝往地下一丢,用刀在上边像刀豆腐似一剁了几下,金元宝便碎成了大小不一的丁。听他道,“整的不好花,这下子总够老伯将养……”
老者躺在床上,看这个乞丐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伸出手来却十分干净。再见他随手便丢出一锭金子,又柱着这样的一柄宝刀,便知道他是个异人。
高峻问,“抗庸一事,只要老伯实言相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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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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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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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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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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