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相信李弥处心积虑地想干掉当年丹凤镇的知情者,不单单是担心他与崔小姐当年之事被人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感情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他大可不必这样。他怕的是陷害侯将军一事被顺藤摸瓜地抖落出来。
高峻想,如果这件事情水落石出,自己是不会放过他的。侯将军当年对自己的冷陌和无情,现在想起来竟然让高峻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那么他在临死前特意留下了自己和柳玉如,难道是他对故友的一种忏悔与补救么?
这样想来想去,高峻竟然一夜未曾合眼,有关李弥的事大半还是猜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推测。如此说让柳玉如和樊莺离开自己就是歪打正着,至少李弥不会有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可能。
高峻知道现在李弥的心里才是最不好受的。李弥一定该意料到,他年过四十岁而不娶的痴情,将随着柳玉如、樊莺与崔夫人的见面,越来越象是活该!
那就敲打他、激怒他、让他害怕、让他行动。扒开江夏王府长史李大人的伪装,现在正是机会!他和柳玉如、樊莺分开,李弥一定会先冲自己来的,如果自己先倒下了,那些人不在话下。
这样一想,高峻反倒以为之前在路上消磨的一个月时间有些太浪费了。天光大亮,高峻一跃而起,他要到李道珏的府上去,看看李弥酒醒了没有。
刚刚收拾妥当,李道珏就打发着府里的人来请了。
高峻骑上炭火出了驿馆,猜测着李刺史这样急着来请是什么用意。到了府中一看,大早起又是大排宴席,王问臣回卢山县去了,但是李绅还在。
李绅看到高大人过来,悄悄拉着他到了角落里说道,“昨天晚上散席后,我妹夫又问了在鄂州的事情,高大人……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该实话实说的。”
高峻点点头,李绅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错了。果然,刚刚落座李道珏便笑着对他道,“高大人和李大人能对本官实言相告,本官感激不尽呀。”
高峻说,李大人哪里话,人活于世总该表里如一,所谓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若是为着一句谎、一个错而时时遮掩,那会浪费多少精力,我凭什么要骗李大人呢?
李弥在一边听了若有所思。
高峻又敲打道,“更有甚者,一叶障目不见森林,一步步行去,就像个蹩脚的织工,本来袍子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破洞,却让他补得越来越大,最后连遮羞都不能了!”
李道珏的两位夫人都在座,汪夫人听了崇拜地道,“高别驾,你的话真是深奥,连小女子听了也觉得很是在理。难道世间真有这样的人,连我们女子都不如么?”
高峻笑着说,“夫人过奖了!确实有这样的男子,织袍补洞不如女子、而在做人做事上也同样不如女子。像你我这样的实诚人是不屑于如此的,做这类事情正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在下倒是十分佩服李刺史直来直去的性格!”
汪夫人道,“果然是呢!比如我家李大人一直说剑南往江南的双线绢输得有些多了!试问在这样的大事上,谁有我家李大人敢说话呢?”
高峻道,“真是爽快!这样我们都不藏着、腋着,总比事后捂着、盖着强上百倍!李长史,你说是与不是?”
李弥突然剧烈地呛酒、咳嗽起来,连连说是。在他的内心里恐惧与呐喊在同时喷发,让他平静的外表几乎再也支撑不下去。
高峻又对李刺史说道,李长史的箭术相当的高明,在乱军之中说射谁便射谁、从不失手,不知刺史大人晓不晓得。想当年在鄯州大战之时,李长史就曾经与侯君集手下悍将柳伯余并肩做战,立下的功劳可不小。
对面汪夫人惊讶的追问,“真看不出来,李大人文文静静的,还有这样的手段!”李弥低头不语,汪夫人又道,“李大人还这样谦虚!还有些腼腆!”
李弥终于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对李道珏说道,“刺史大人,以前在下以为鄂州造船,虽每艘一千二百匹双线绢也是要赔钱的。但是高大人一去,替王爷省下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刺史大人说过,我们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有什么事是不好谈的呢?”
李道珏马上叫道,“这绝不行!王兄闷声发财,却不知我这里日子难过!”
高峻道,“刺史大人,也许你都讲出来,李长史会有个好主意给你。”他看李弥,心说你不必再藏着半边儿了,都说出来,我一定支持你。高峻微微笑着,一时间让李长史顿生凌乱之感。
李道珏立即面向着李弥,“李长史,你刚刚说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我就冲你说!”李弥内心苦道,“这不是你先说出来的吗?”
只听李道珏问,“你说说,江南道每造一艘大船,我们剑南道便要拿出来一千二百匹双线绢,江南道拿出了什么?木材?笑话!谁不知道木材都是山南道提供的?人工?笑话!你江南道连人工都不出还说什么造船!哦,本官知道了!江南道出了地方,你们把别人的东西摆到自己的江面上,然后再伸手朝别人要银子、要绢。”
高峻几乎就让他的逻辑逗得笑起来,看来这位李刺史耍起蛮来不是一般的难缠。在他的眼里只有那些钱物,而没有造船的调度、工期、人工和组织的概念。这样的人怎么讲理?他立刻就知道江夏王为什么宁死不来见李道珏的原因了。
他看着李弥,李弥在李道珏不停的追问下有些张口结舌,不顺着李刺史说,李刺史立刻就可能将他打出去。顺着李刺史说,那么接下来呢?怎么答应他的要求?答应了怎么回去向江夏王交待?
李弥道,“刺史大人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下官……真的是有些做不了主!也许每艘船减去一二百匹绢,下官倒可以回去和王爷说一说的。”他看到了高峻,眼睛一亮,提议道,“刺史大人,我们何不听一听高别驾的看法?”
李道珏马上看向了高峻,高峻知道此时李道珏是最在意人家说什么的了,他说,“雅州这个地方,皇帝陛下为什么要将李大人安插到雅州这个地方来呢?在下以为,雅州地处西南边陲,西、南、北三面都是蕃隅,关系复杂、土地贫脊、盐井也不多,出去向四外一看,到处都是荒山、大河。一千二百匹绢……在下以为是不大好筹措出来的!”
李道珏说,“都以为我是来这里享受的!!本官夫人只有两位,是来享受的?!”
汪夫人接话道,“我家刺史大人日夜为着州事操劳,只我和李家妹妹两个人,都整旬整旬见不到他面,还说什么享受!”
高峻干咳道,“如此说来,是在下享受了。在下七位夫人,谁照顾不到了都会怨天忧地,闹得人脑袋疼……看来,还是李弥大人有先见之明。”
汪夫人马上转向了李弥问道,“李大人,你有什么先见之明呢?让高大人也这样推崇?”她瞪着探询的大眼睛,眨着、眨着,像是要看到李弥的心里去。
李弥在心里咬着牙说,“本官的先见之明,就是离着你们这些难缠的女人远一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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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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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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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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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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