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嫣躺下后背对着母亲,她知道母亲总会先开口和她说些什么的。
果然,崔氏在她的身后,幽幽地说,“女儿,你放心吧,娘再糊涂也不会做那样的傻事,让女儿和自己的哥哥结亲……”
崔嫣放了心,“那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和他的血能够混合在一起呢?”
崔氏不答,只是说,“奥妙该是在婆子给我的那碗水上。”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以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已经让女儿吃过了太多的苦,总该告诉她一件好消息。她摸着女儿的手道,“你知道吗?玉如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崔嫣立刻转过身子,眼睛放光,语调热切,“真的吗?原来你回长安去就是为这事,那可是太好了!”滴血认亲给她带来的困惑一扫而光。崔嫣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就更不担心了,别的什么事还算事么?
崔氏说,“高峻这小子左拥右抱的,虽然给人的感觉是不大专一,但是绝对是个可以一生依靠的人,他不是高审行能够比得上的……只是苦了娘了!”
崔嫣道,“放心,有我和姐姐在,高峻敢对你不敬!”
崔嫣得了实信,沉浸在无可言表的喜悦当中,她又和母亲谈了一阵柳玉如,想象着在这样一种新的关系之下,以后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细节。她一直以为柳玉如就是自己的姐姐,现在果然就是。然后她在酒力的作用之下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
崔氏回想起在厨房里婆子那温暖的目光,感觉这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还有那个李弥,为什么传了旨以后还不赶紧的回长安,他要干什么呢?难道是自己与他在当阳县短暂的接触,又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崔氏总感觉李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么些年过去,李弥已经接受了她与高长史的生活。他留在这里不大可能想和高审行争些什么,双方背后的力量注定了这是不可能公开化的。
崔氏回想起父亲在世时对她的告诫,真是越发的准确。李弥是个只在乎结果、不大在乎手段的人。柳玉如和樊莺发现与他有关的秘密,他是还没有死心呢。
随后,崔氏一整夜都在想着丫环,刚才她站在高审行的身后面无表情,没有了以往谦卑恭敬的态度。她本来是要给自己至命一击的,她是想打垮自己然后顺利上位。
崔氏暗自叹了口气,环顾身边这些人,把他们从头到尾地掂量了一遍,发现有许多人都是靠不住的。除了女儿、柳玉如,以及与她们姐妹同气连枝的高峻、以及与高峻的命运密切相关的这些小辈女子、甚至婆子才是她可以借重的。
她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自作聪明,让李弥和高审行都坚信崔嫣是他们的女儿。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国逢乱世,一个小女子父兄不在、身弱无依,她唯一的筹码竟然是她千方百计要保护的女儿。
李弥不离开肯定是有所图,也许他仍未死心,在等着柳玉如和樊莺这两个已经探知了他部分底细的人回来。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高峻,这两个女子不会不将她们的发现在第一时间告诉高峻的。那么高峻就也是李弥的对手了。
李弥与高审行、丫环、高白等人就是崔氏烦恼的源头。但是一想到了高峻,崔氏不由得有些踏实。她相信这小子的能量,李弥这些人加在一起大概都不会放在他眼里。
崔氏想,只要有女儿和柳玉如在,这小子就一定是自己人,那自己还怕什么呢!!崔氏充满爱意地搂住崔嫣,强迫自己入睡。
早上起来,李婉清一眼看到崔嫣手腕子上的刀痕,拉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也……”
崔嫣调皮地低声对她道,“和你一样,想高大人呗!”她跑到厨房去,等着丫环出去之后,才拉着婆子的手撒娇地问道,“妈妈,你告诉我那碗水……”
婆子不理她,只是说,“敢对崔夫人不孝,我就先不饶你!”崔嫣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来的,赌气地从厨房中走出来。现在她盼着高峻和柳姐姐、樊莺立刻回来。
白天的时候,家里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别驾只等高峻回来便去凉州赴任,他现在赖在这里只是舍不得女儿。因而现在这个别驾更是自由,吃过了饭便去与孟老汉说话。
高审行因为昨晚的事感到对崔氏有些愧疚,也没有急着离开。他想趁着没有人的时候与她说两句软话。但是崔氏拿定了主意不搭理他,早早地招呼家中的那些小辈们,“我们去桑林呀。”
谢金莲、思晴、李婉清、崔嫣、丽容岂有不附合之理,一大群人坐了车往旧村来。在旧村的村头,崔氏看到李弥正站在街上。他按着礼节与崔氏打过招呼,崔氏问,“李大人旨已传过,为何还不离村回京?”
李弥看着她,笑眯眯地说,崔夫人,在下是想等着西州新任的别驾回来,怎么不得见上一面?如果见不到他,我会不放心的。
看着他含义丰富的笑容,崔氏心里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替高峻、柳玉如、樊莺担心起来,心想高白也该回来了。
在沔州开阔的江面上,几座船坞正在兴建。江夏王对高峻言听计从,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江夏王的职责就是挥舞着钦差王爷的大棒,让高峻的主意顺顺当当地实施下去。
从襄州、万州、归州、峡州砍伐下来的粗大木材顺着江水漂流下来,沔州和鄂州江面上安排了大量的船只打捞,木料很快在江岸上堆积起来。
柳玉如和樊莺没什么事情,天天到各处去绕。不但是两座州城,就算是造船重地的码头、船坞也没有人敢拦她们。江夏王专门给她们指派了一艘华丽的小艇,有专门的船夫开船,因而长江也拦不住她们。谁都知道了她们的新身份,所到之处一片笑脸相迎。
高峻陪着王爷到沔津渡察看新船坞的建成进度,在码头上碰上了一路由丹凤县寻过来的那名护牧队。他叫周谯,今年二十八岁。当郑津丞看到这样一位年轻的男子身上穿着的从九品官袍、又毕恭毕敬地向高峻行礼时,禁不住暗暗地吐了下舌头。
他哪会从高峻一身的白袍子想到这么多,看人家随便一名属下,年纪轻轻就已经与堂堂的沔津令平起平坐了!
高峻问他的来意,周谯一一回答。最后又悄悄地告诉他说,“高大人,去西州传旨的是江夏王府长史李弥。”
高峻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周谯说,“在当阳县,都头释珍听了我和高白的描述后告诉我们的,随后我和高白在当阳分手,他回去报信,我决定沿路打听着来找高大人。”他悄悄地对高峻道,“那位释珍都头让我务必找到你,万一找不到,回西州后见到李弥也要斟酌着说……大人,我要怎么说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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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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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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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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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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