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莺有一次从天井跳出去,回来时带回来一把铁锁和一条铁链子,姐妹两个晚上睡觉时便从牢门里面再加一把锁,樊莺说这样子才能安心。
她还买了些乌梅回来,两个人偷偷吃了,也不让别人看到。夜里时二人就挤在不大的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她们说死去的老婆婆的事情,说天南海北的事情,说西州家里的事情。
有时就说到高大人,她们认为高大人应该已经从阿拉山口那边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山口上大雪一封,是过不来人的。
“他一定又占了大便宜,不然不会作罢的,”两人又聊了一会家事,然后互相拥着入睡。
第二天就是沐浴的日子,两人打开天井里的南面那道小门儿,发现里面严严实实的,除了一道进来的门,并无一扇窗子。屋中有一只大大的木桶,从墙那边伸进个竹筒,将热水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不一会儿,能坐两个人的木桶就注满了。
二人从里面关好了门,脱了衣服同时跳进去,仔仔细细、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把连日来的劳顿一扫而光。两人到此时对自已的处境还没有特别的不安,认为有高大人的关系在那里,不论是谁都会对她们多有照顾的。
再说,老婆婆的死虽说与她们是有些关系,但是害人的却不是她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因而,这姐妹俩一边洗澡,一边声音低低地把对方的身材心悦诚服地恭维了一遍。
各人还拿彼此调笑,问高大人晚上睡觉时最喜欢碰她哪里。然后不等对方说,便道,“真是羞死了!”于是默然而对,又同时问对方,“高大人会不会等的不及,已经在来当阳的路上了?”
在当阳县大街上一家酒店的雅间里,坐下了刚刚从一顶封闭严实的小轿中走下来的华贵妇人。她的头上戴了一顶宽沿的丝绒帽子,帽沿上垂下的黑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脸庞。
在她的对面,是江夏王府的长史李弥。
“夫人,原来我们想的太简单了,吓一吓她们是不大顶用的,因为我看直到现在为止,她们还没有一丝焦虑的样子。看起来不等到案情有新说法,你这两个儿媳妇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妇人开口,声音委婉而清晰,“那又怎么样?总之知情人都已经让你们解决了,不好再为难她们,毕竟……她们是我家中的晚辈,又与女儿关系很好,我们不要再节外生枝!”
屋中没有别人,两人的随从都在雅间的门口,他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连那些随从都听不到,李弥问,“女儿……是我们的女儿吗?”
妇人沉吟了一阵儿,“这个问题你还要问多少次,一开始不就告诉过你吗?”
李弥有些动情地隔了桌子,一伸手握住了妇人的手道,“可是我总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有时我都怀疑在我们之间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发生过那件事情。那晚我喝多了,醒来时一点印象都没有……”
妇人把手从李弥的手中抽出来,“这种事情……我怎么好乱说。尤其是现在,你我的身份都不容在此事上多说一句,小心隔墙有耳。万一传出去就不是你和我个人的事情,而是高府与王府的丑闻了!这样惊天动地的结果你和我都承受不起!”
“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不然我和你也不须都到这小小的当阳县来了!”
“难道事情到现在还不能完?为什么不把她们两个放出来,好让她们早些回家?万一等到高峻找上门来,事情会更不好收手。”妇人说。
“他已经不再是天山牧的总牧监,这个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什么可怕!”
妇人说,“你哪里知道,他令人畏惧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总牧监,不信你派十个牧监去焉耆攻打一下城池试试,或者派十个牧监去颉利部平一平乱,那样的话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呵呵,夫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聪慧不让男子,像在下之流都自愧不如,怎么就让他吓成了这样?在下真是有些不解!”
“我算什么,只让他一句话就逛出来好几千里地……他不但机警过人,胆子也大得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他面前过过招的……不过,他只要对女儿好,就可以了。”
“这个倒是,他为了嫣儿敢从皇帝手里抢一把琵琶,胆子也是大得没边儿。我有时想起来,倒觉得阁老将他罢了职有些可惜了。”
“我们不说这些了,对这两个人,你怎么打算的,总不能无限期地让她们耽搁在这里。高峻很可能已经回来了。再拖下去,等他找上门来,我们一定会有麻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弥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与她说个没完,他沉吟着道,“据我所知,她们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谁?”
“柳伯余。”
妇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丝的表情,但是在桌子底下的腿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多年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晚上的时候,这两个人锁了牢门,以为很严谨,是她们说出来的。而且你不知道,柳伯余就是柳玉如的父亲……”
妇人终于控制不住,在桌边有些摇晃,眼睛很快就有些湿润。李弥问,“怎么了夫人,看来这个消息很让你吃惊。”
妇人说,“当然了,柳伯余这个伪君子他原来一直在骗我,我为着当初的一句轻飘飘的婚约,苦等他多年,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人,原来她有个这样大的女儿!”
“那么你一定十分的恨他了,这一回对柳玉如,夫人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要改变的呢?”
妇人的话音已经出现了哽咽,“……这个……这个,我知道我恨的是谁,不过她仍是个不错的孩子!”她有些尽乎哀求地对李弥说道,“李大人,看在你我以前的情份上,你千万不要为难这个苦命的孩子!我求你了。”
“我答应你,我,绝不会为难她们。不过……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夫人肯于与我再续前缘的话,我的这个想法会更加坚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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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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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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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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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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