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我怀疑他并非是去看宋夫人。如果他来自于江夏王府,那么他所说的曾是宋大人的手下便不对,因为江夏王参加了鄯州大战的。这么说来,李凯那时多半是江夏王的跟班或亲兵……”
“如果我上边猜的都没错,那么他跑到宋大人家干什么来了?怎么这么巧会和我们前后脚?我怀疑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但是他在给我们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时……却是知无不言的样子,那么……我怀疑他们跟踪我们另有目的,但是当他发现我们只是在查一匹马、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威胁时,便立刻变得滔滔不绝了……”
樊莺搂了柳玉如道,“姐姐你这么一会儿,已经怀疑了好多的了,你能不能慢点说,让我回味回味……”
柳玉如就不再说。好半天樊莺没有说话,柳玉如问,“妹妹你回味得怎么样了?”樊莺没有回音,柳玉如侧脸一看,樊莺已经睡着了。
她想起来白天的时候,樊莺曾经独自一人抵挡十六、七个恶奴,也真是累了。她爱怜地、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胸脯上拿下来,以免夜里做噩梦。
柳玉如想,明天要不要出远门呢?要是出这趟远门,万一高大人回来了,而自己和樊莺却野在外边就不好了。
一想起高大人,柳玉如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那些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影像:大漠狂沙、铁骑驰奔、刀枪鸣响,高大人一身的征尘……这么一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早上起来,柳玉如便下了决心。与其回西州,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替高峻担心,不如去查那件事。
反正她与樊莺已经到了离西州上千里之外的鄯州了,又怎么会在乎再往远处走一走。再说,她是去办一件正事。
还有,万一崔氏已经由长安回到牧场村,那么她与樊莺走出去就更是英明了。崔氏今天不回去、明天不回去,早晚还不回牧场村?自己何苦去看她脸色!
樊莺睡了个好觉,起来后容光焕发,倒是看柳玉如有些憔悴。她劝柳姐姐再躺一会儿,自已也复躺下来相陪。但是一听柳姐姐说要带她继续往东边走,去李凯所说的那个丹凤镇,樊莺立刻就躺不住了。
除了有过一刻与柳玉如一样的担心,担心高大人在她们返回之前就得胜回来,别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樊莺说,“我们有过所吗?”
柳玉如从包裹里掏出一打盖着西州户曹衙门大印的空白过所,在樊莺眼前晃了晃。这又是罗得刀的手笔,如此一来,这姐两个只要不飞出大唐的疆域,去哪里都没有问题。
吃着早饭,柳玉如就把二人的行程与高畅说了。高畅制止不了这两人,便要求郭待封派两个护卫。柳玉如说不必,有樊莺在呢。
高畅问柳玉如,“那个该死的李凯说的丹凤镇,在什么地方?”
柳玉如说,“别处有没有重名的我不知道,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江陵府当阳县里就有这样一个镇子,该是在终南山的南麓。”
高畅无由的难过起来,“我以为待封从长安到了鄯州,总算离着你们近上一些了。谁知道我跑过来,你们却跑过去了!”
柳玉如安慰道,“大姐,我们又不是不回来,时间再长也不会拖过一个月。我们回来,一定会再来鄯州看望你的。”
高畅说,“那为着我兄弟,你们姐妹两个也要事事小心!”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忙着亲自给二人打点路上的盘缠。然后强忍着眼泪,与郭待封送二人出府上马,双方挥手做别。
柳玉如和樊莺转道又去了一次宋市令在鄯州城中的旧居,在那里见到了昨天领她们去城外的那个人。那人很奇怪,“两位夫人,你们又不记得路了?”
柳玉如笑着否认,只是问他,“昨天你回来,可曾在路上碰到四个人,一个……”
那人接过话来道,“一个绿、三个黑,还向我打听你们二位是去的谁家。我说了之后,他们又问这位宋大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听了这人的话,柳玉如就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李凯说是去看望故人家眷,全都是骗人之辞。在走进宋家大门前,他们连这家人姓什么都说不准。
但是他最后所说的那个丹凤镇一定不会假。那么,当年在鄯州城中骑了乌蹄赤兔的人自豪地说——“当然是我家里的”便也多半不会假。
那么,就去丹凤镇。
如果一匹令人过目不忘的马在鄯州都不仅一个宋大人知道,那么在它的家乡,一定会找到能回忆起它来的人。
从鄯州往终南山,路途几乎就比回西州近上一半。
柳玉如一边骑在马上,一边想着自己离着牧场村是越来越远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她有些想念家中的姐妹们,甜甜,婆子,那些小蚕,柴屋,那张落寞的大床,连床头那本枯燥乏味的《论语》都有些亲热。
不过,再看看樊莺如小鸟出笼般地兴奋,她也慢慢地高兴起来。两人骑在马上,她都想当时来鄯州时自己执意要骑马,是不是就有这样的打算。
樊莺问柳玉如,“姐姐,怎么能一下子就知道那个什么丹凤镇在终南山?我和师兄在终南山学艺几年,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柳玉如道,“那可是个小地方,但是我却知道。”
樊莺忙问为什么,柳玉如道,“因为我的老家也是那样一个小小的镇子,而且离着那里并不算远,要不我怎么知道。”
樊莺一听,高兴地说,“这么说我们可以到姐姐的家中去看一看了!”
柳玉如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从我十几岁离开那里,也不知房子还在不在。
她告诉樊莺,她老家所在的那个镇子叫作山阳镇,在丹凤镇的西边六、七十里的样子。那里山青水秀,民风淳朴,在乱世之中,秦岭与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中,不知道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在那里栖身。
樊莺道,我明白了,你是在终南山之南,我是在终南山之北。那么大一片地方,又是那样小的一座镇子,我当然没听说过了。
从鄯州出来,越过一片山岭,远处又一片山岭,但是总感觉天地越来越开阔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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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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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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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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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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