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如不说话。
高大人又说,“上次去白杨河,丽容这丫头原本说是随了去、顺道到田地地城接她父母。谁知一打起马来就跑过了路口,一百号人马,又不能为了她再返回,只好带着她……不过这半个月我可真没什么事,主要是想着这种事也不算什么便宜,我可不会自己往上撞。再说,家里这些女人哪一位不是苦大仇深?哪一个不比她强?只是那时罗得刀偏偏把婚书册子带去了西州,偏偏他对那些个什么古丽又认不得,知道丽容半月来与她们混得熟悉,就让她代填,谁知道她趁乱先自己写了一份……”
柳玉如道,“你不先给她好脸色,她会想起写这个?”
高大人道,“那我以后见到女的,二话不说,上去先打两个大嘴巴,可行?”
见到柳玉如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高大人道,“我知道,让你这就回家里去,脸上会有些抹不开,就在这里再住一晚如何?反正你离开时装得好,家里那些人除了婆子、竟然没一个人看出你生了气……你就说想邓玉珑了,到她家住了两晚,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柳玉如道,“我装什么了?我只是想念以前的日子,就有此举。婚书于我来说,也只是一页婚书……还有什么?”
高大人喉头似有什么哽住,接不上话。好半天才提议道,“你刚来时的那些姐妹,怕是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吧?不如我牵马载了你去各家里看看,也不显得生疏。”
柳玉如说,“如今她们都在新村,我们去了,如何能再回到这里来?”
高峻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就去柳中县一趟,看看有什么好些的布料给你买一些。”
柳玉如道,“你一个总牧监,这个时候去柳中县,可合适?”
高峻道,“管他合适不合适,让我再去牧场,看到那哼哈二将就头痛,不如躲一回清闲……我官袍一脱,谁知道我是什么牧不牧监,也许会看做木锨也说不定。”
柳玉如笑了,心情好了起来,又问,“不是还得回家拿银子?”
高大人道,“如今谢家舅子不比以往了,一套衣服和几十两银子还是拿得起的。”说罢,高峻出门去谢广家,谢广又不在,显然又去了许不了家。他向大嫂借了一套谢广的衣服、五十两银子回来,在柴屋里把官袍换了,二人锁了柴门出来。
高大人扶了柳玉如上了炭火,自已在下边牵了马走,二人很快走过村东的那片桑林,拐上了去柳中县的正路。
柳玉如骑在以马上,仍然不大放心,“高峻,现在牧场里事情如此多,你也知道有那两位盯着,我们……别再让人家抓到什么把柄。”
高大人道,“放心,人也都安排好,事也都在做着,牧场中的大事我是不会耽误的。”
柳玉如在马上坐着,低头看到在地底下走着的高大人,今天他没有穿那身红色的官袍,只穿着一件谢广的白衫。虽然这是件普通人穿的袍子,但是高大人在袍子底下挺拔的身材让她感觉到,人是衣装马是鞍这句话也有不对的地方。
看惯了高大人每日间穿着官袍,先是绿袍,后是红袍,柳玉如几乎都要忘记了他穿白衫的样子。她想,那时刚到西州,他不就是这么一副普通人的模样?
高大人在地下走着,一点都不着急,他们出来得早,到柳中县四十里的路程,看来他就想这样一步步的走过去。
柳玉如说,“高大人,要不你就也上马来,不是更省些力气?”
高峻抬起头来,笑着对她说,“无妨,往日里我总是忙牧场中的事,有时个一去便是一月、半月的,很少为你做些什么,家里那么多的人和事情都是你在操心……今天,本大人就为你做一回马童。”听得柳玉如心头一热。
她觉得,比起锦衣玉食、勾心斗角的长安城,西州这里天高地阔、生机勃勃,就连那些被城里人视为粗鲁、鄙俗的野蛮牧子们,也至少真情真性,更不要提高大人。西州,真是越来越显现出它动人的地方。
高大人在地下大步地走了,一路上一次马也未骑,到中午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柳中县的城中。而此时,天空中下起淋淋的小雨来。街上的小摊小贩们忙着躲雨,找出油布苫盖在自己的货物上。有的行人纷纷拥挤到街边高大的门楼下避雨。
高峻连忙牵了炭火,载了柳玉如到了一处高墙下。高大人扶了她下马,二人背帖着高墙站定,这是一家大户的院墙,墙头上是黑色的琉璃瓦,在二人的头顶上伸出来半尺长的瓦檐,使他们堪堪不被淋到。
但是炭火浇在雨地里,高大人看到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白袍,把它蒙在马鞍子上,而他的上身只剩下了一件无领无袖的背心。高大人说,“一会雨停了,马鞍子不能湿。”
柳玉如帖墙而站,与高大人靠得很近,看到他如此在意马鞍,是为着自己着想。而他自己的肩头、胳膊却淋在雨里。
小雨去得快,不一会便住了,高大人抓起马鞍上的白袍,把鞍子擦了一遍,再次扶了柳玉如上去,又把那件已经有些脏的白袍再穿回到身上。
于是街上的人们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坐在马上,底下是个身上脏兮兮的男子牵了马走。
他们在柳中县的大街上慢慢溜达,柳玉如似乎对街上出售的每一样货物都很感兴趣,总要面带笑意地上去打听价钱,然后在货主流连的目光下微笑着离开。
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美貌在这些人眼里产生的震撼,因而更加不以为然。两人在街上转了一遍,柳玉如也只买了七盒口脂。高大人知道她是给每位姐妹各带了一盒,就让货主用布包了系于马上。
而此时,天上再次下起雨来,比上一次更大,浇在房檐上噼啪有声。高大人牵了炭火,二人跑至一家旅店前,拴马入店,向店家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眼下街上是不能再出去,旅店的院中不时有被大雨淋进来的商旅,更有大车小辆一起赶到院中来。高大人决定,就在店中吃了午饭,等待天晴后回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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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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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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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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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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