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云凡听到‘金钟罩’三个字,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貌似自己的武技当中,也有一样是叫作金钟罩的。
年轻和尚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肩膀上的伤势,任凭那鲜血染红了他的整个右臂。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宽恕别人就是放过自己。”年轻和尚清澈的眼神看着身前的络腮胡壮汉,轻声道。
“宽恕?”络腮胡壮汉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神色。
“我为什么要宽恕他们?”他反问道,随即面色狰狞,“他们宋家害的我父亲惨死,家道中落,毁了我的一生,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宽恕他们?!”
“难道你这些年活的不累吗?”年轻和尚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只是因为后者激动的时候,那落在他肩膀上的刀刃微微颤动,让他皱了皱眉头。
“累?为什么会累?”络腮胡壮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然后大声笑道,“我大仇得报,快意恩仇,为什么会累?”
“你骗得了别人,也可以骗得了小僧,但是你骗得了你自己吗?”年轻和尚摇了摇头,“我相信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一觉了。”
络腮胡壮汉再次沉默,不是因为年轻和尚的话让他不屑或者愤怒,而是因为,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自己父亲惨死时的模样,就是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宋家之人。
午夜梦回之时,一个个都仿佛要化作厉鬼前来索他的命。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机会回头了,也没有必要。”络腮胡壮汉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从他的语气中隐隐还是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为什么没有回头的机会?”年轻和尚反问道。
他指着身后的两个瘦弱小家伙,“他们两个便是你回头的机会。”
“你认为的没有必要之事,在他人的眼中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世间之事,除生死之外,无大事。”年轻和尚认真地看了络腮胡壮汉一眼,后面还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师傅说的,我师傅说的话总是对的。”
“那如果我说,想要我放过那两个孩子,需要用你的命来抵呢?”络腮胡壮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年轻和尚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怎么,不愿意?”络腮胡壮汉不由冷笑一声。
回过神来的年轻和尚,洒然一笑,双手合十,冲着络腮胡壮汉稍稍颔首,轻诵一声佛号。
“请施主取走小僧脖子上的这颗头颅。”
闻言,络腮胡壮汉有些怔怔地看了年轻和尚一眼,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假装的镇静,或者哪怕是一丝恐惧。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他从和尚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一片平静和坦然,就好像这条命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你刚才不是还说过,世间之事,除生死之外无大事?”络腮胡壮汉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年轻和尚,“现在又为何轻易为了两个小毛孩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不是说你师傅说的话都是对的吗?”
年轻和尚微微笑道,“不错,世间之事除生死之外无大事,只是有些事不是大事,却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事。”
“我师傅的话都是对的,但是他也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小僧的一条命换他们两条命,就算命命相抵,小僧还是造了一座七级浮屠。”年轻和尚笑容醇厚。
“值得吗?”络腮胡壮汉轻声问道。
“两件大事自然要比一件大事要重要的多。”年轻和尚认真地道,“而且师傅说过,造浮屠一事很重要。”
“你说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是要比生死还要大的事。”络腮胡壮汉盯着他道,“那我为了我的父亲报仇,对我来说,那也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这是比生死还要大的事情。”络腮胡壮汉说到这里,眼睛瞥了一下年轻和尚身后的两个孩子,意思不言而喻。
比大事还要大的事情,自然要比两件大事还要大。
“我之前便是说过施主很有佛性。”年轻和尚笑着道。
“只是施主,你确定你的父亲希望你为他报仇吗?”
“身为人子,哪有不替父报仇的道理?”络腮胡壮汉皱着眉头道。
“百善孝为先,这的确不假。”年轻和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我相信每个父亲都不愿自己的孩子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
“因为仇恨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痛苦了。”年轻和尚叹了一口气道,“痛苦到足以让人生不如死,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在这个世上。”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你可以问问这两个小家伙,他们的爹娘在临死之前,是怎么对他们说的。”年轻和尚转过头看了那两个小家伙一眼。
“我想一定是让他们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让他们为他们报仇。”
“不用问了,他们死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络腮胡壮汉沉声道,“或者说,就是我亲手杀死了他们的父母。”
络腮胡壮汉的神情有些恍然,他依稀记得,那温柔的妇人在临死之前,对着她的两个孩子露出了最后一个笑脸,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那相熟的坚毅中年男子也是在临死之前让他们好好活下去,逃得越远越好,却始终只字未提报仇的事情。
他再度沉默了许久之后,然后神色有些痛苦地低吼道,“难道让身为人子的我,就这么放着杀父之仇不管,置若罔闻?!”
年轻和尚刚想要说话,一道有些稚嫩,却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
“你说是我爷爷杀死了你的父亲吗?”
络腮胡壮汉和年轻和尚都是不由一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说话的稚童。
小男孩抬起头与那络腮胡壮汉对视,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惧怕。
而他身旁的妹妹则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神色依旧害怕,只是仍然强迫着自己与那络腮胡壮汉对视,因为有她哥哥在身边,她觉得无比的心安。
暴雨天,大树下。
壮汉,和尚,稚童。
四人,八目相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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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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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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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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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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