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家庭因为家里困难会把孩子送来,等家境改善了再来把孩子领回去。这些家庭肯定是出于无奈,至少比那些动辄杀死孩子的人要负责任得多。
女人的号哭声一直持续着,中间还掺杂着严管事的劝慰声。那哭声十分凄惨,没有半点作伪的痕迹,连躲在外面的萧靖和邵宁听着都有些心酸,谁都不会怀疑她是一位迫不得已与孩子分开的可怜的母亲。
“没什么事咱就走吧。”邵宁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我最受不了这个了,别人母子相认,我们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吧?”
萧靖点了点头。虽然这个慈幼局简单看看就能发现明显的问题,虽然现在深挖下去一定能挖出些龌龊,但水至清则无鱼,天底下的慈幼局只怕未必有哪家比这家干净。眼下,也只好举大德、赦小过,它能用有限的政府经费帮助这么多孩子活了下去,本身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至少,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两人举步向外走去。一边走,邵宁还一边回头,想来是舍不得丢下抱了好久的小宝宝。虽然萧靖很欣赏他父性大发时的温柔劲儿,但还是忍不住揶揄了一番。
眼看就走到门口了,大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凄厉的尖叫声;没过多久,又是一声足够让人听清的怒吼:“这不是我儿子!”
准备出门的萧靖看了邵宁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跑了回去。院子里的孩子也被吓到了,很快,就有几个好奇心强的围拢过去,却被严管事的一声呵斥吓走了。
萧靖站在墙后,稍稍探出了头。
“把我儿子还给我!”
急红了眼的女人扑上去揪住了严管事。那男人倒是没动手,他只是叉着腰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眼里同样写满了愤怒。
“孙少爷,夫人,有话好好说。”严管事苦笑道:“小的岂敢有所隐瞒,这真的是您二位的孩子。就算您不信小人,您看他的脸,瞧他的眉眼样貌,还看不出来么?”
这种事严管事应该经历过很多次了。他的脸上固然有委屈,可更多的是不卑不亢;某个瞬间,萧靖忽然有点佩服他:要是换了自己被人揪住,只怕没法像他这样镇定自若。
仔细看看那孩子,和来寻亲的父母确实有五成相像。这个年代没有基因技术,滴血认亲又被后世的科学证明了不靠谱,人的体貌特征几乎成了唯一的依据。
刚才这一番吵闹实在太有气势,孩子被吓得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模样十分可怜。
“你胡说!”
女人气得不善,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最后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孙少爷这才上前两步,沉声道:“严管事,非是我们不通情理。这孩子是一岁的时候送来慈幼局的,我夫妇二人和他相处了一年,好歹还有些了解。当初,他一生下来家里就做了胎毛笔,那时就知道他的头皮上有块半圆形的淡色胎记。如今,这孩子的头上却为何没有?”
严管事无奈地道:“孙少爷,您拿这事来苛责,小人可担待不起。拿胎记认孩子确实是个方法,可有的孩子年齿渐长以后胎记也会慢慢变淡,最后干脆就看不见了。小少爷在这里住了五年,自然会跟以前有些不同,这样的孩子小人见得多了,您就不要揪着胎记不放了。您看,这簿子上不也记着他长了胎记的事么?我明知道您家少爷长这样,还拿个别的孩子来糊弄您,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女人冲上去抱起男孩又抬起了他的胳膊:“我儿子左腋窝下面有个不显眼的暗痣。胎记没了我信,为什么暗痣也没有了,这又作何解释?”
严管事愣了一下,随即又板起了那张苦瓜脸:“夫人,小儿尚未长开的时候身上有痣,不代表长大了也有。小人就见过不少孩子本来长着痣,长大以后皮肤白皙了,反倒没了痣。这也是寻常事,不必大惊小怪。”
孙少爷摇头道:“严管事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为人父母者岂有不知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子的道理?尽管你言之凿凿,在下还是无法相信这是我的骨肉。”
孩子的事涉及到香火、血缘、继承权都诸多问题,若不是万般无奈,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慈幼局来。既然来了,领回去的时候就要慎之又慎;万一领错了孩子,那可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严管事叹道:“您来领孩子,自然是出自一片舐犊之情。小人知道二位心里想早日带孩子回家,可这慈幼局是有规矩的地方,登记册子上写的他就是您家的娃,小人总不能给您凭空变出一个头顶有胎记、腋窝有痣的孩子来,那才是负了您的托付啊。”
女人刚要争辩,孙少爷拦住了他,平静地道:“不知可否麻烦严管事,让我们看看这里其他的孩子?慈幼局事务烦巨,登记时偶尔有个错漏在所难免。在下若是领错了儿子,那就是毕生的憾事了,还请管事见谅。”
起初,严管事说什么也不肯。孙少爷说了一大堆好话,他才勉强同意了这个要求,又叫小厮找来了几个年龄和相貌都差不多的小孩,供孙家夫妇辨认。
可惜,还是没有他们的孩子。
一次次失望后,女人愤怒早已消散,几乎绝望的她直勾勾地看着严管事,眼神有些呆滞。
孙少爷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良久,他才道:“既然孩子不在这里,我夫妇二人再想办法就是。”
严管事也遗憾地道:“其实,那孩子真的是少爷的娃。您回去再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可以随时回来领人。”
孙少爷点了点头又唤了声自己的妻子,可她站在原地没动。
又叫了一声,她动了,不过却是向着那群天真无邪的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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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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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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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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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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