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河道,这确实是个浩大工程,需要庞大的资金。
除了国库拨银,皇后还开发纺织,任命广陵那个最会经营的商贾沈相如负责管理,将丝绸卖至其他各国。
还在皇宫的开支中开源节流,让所有五品官员都捐资。
拓跋担心官员们心疼捐资,浅笑的摇头道:
“那些个官员,本就开始议论削减俸禄了,如今再要他们捐资,怕是割他们的肉呢!”
在朝堂上,皇帝把要捐资的意思一说,冯熙首先出列,带头道:
“当初陛下给皇后的聘礼,臣就代皇后娘娘全部捐献出来。另外在臣的俸禄中,将三年的俸禄捐献出来。”
皇后娘娘看着哥哥,嘉许的点点头:
“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腋。辽西王带的好榜样啊!”
高允和陆丽也继冯熙之后,捐了三年的俸禄出来。
其他官员见状,虽然是鸡吃萤火虫,心知肚明,皇上这是明着敲竹杠了。
但就算割肉,面子上也纷纷效仿。
当然,只是捐献一部分俸禄罢了。
拓跋欣慰的点头: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这河道梳理了,没了水患,就是为老百姓谋福祉了!”
冯皇后与皇帝商量,觉得军队养了很多冗兵,既耗损民脂民膏,又令很多家庭骨肉分离。
便让大部分士兵解甲归田,回去与亲人团聚,这样对民生和国家都有利。
他们夫妻同心同德,同朝议政,将大魏治理得繁荣昌盛。
这些年,拓跋与倾城寸步不离,没有一刻分开。
还为她诛杀了那些有逆反心的鲜卑贵族,为她日后一个人统治大魏打下坚实基础。
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刘宋和柔然,都不会来犯。
也不敢来犯。
各国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六年后,太子也六岁。
冯皇后一身皇后朝服,牵着太子来到拓跋面前。
拓跋依然对太子不冷不热。
看着那孩子,看着那孩子酷似拓跋余的眉眼。
他想起曾经做的那个噩梦,倾城便是穿着如此漂亮的皇后朝服。
她身边,牵着个男孩,孩子扑向他。
他高兴的伸出手,那孩子却是扑向他后的拓跋余怀里,喊拓跋余做父皇……
拓跋有些顿悟的看着那孩子和皇后。
皇后让人带走太子,握着拓跋的手,软声道:
“当初李双儿生育,母子双双难产。而那时,怀了拓跋余骨肉的乐瑶,也刚好生育,就是弘儿。你不会怪我吧?”
拓跋看着他的皇后,脸上泛起溺爱的笑:
“你的安排,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可是,顾倾城多么想拥有她和拓跋的孩子啊!
只是,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那年,拓跋的身子越来越轻,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将不久人世。
却不知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那年的夏天,他那颗蟠桃心,终究支撑不下去了。
二圣正在太华殿与群臣议事,拓跋口中鲜血喷薄而出,倒在顾倾城怀里。
“拓跋!……”文明皇后紧张的疾呼。
情急之下,她忘了不该当众直呼皇帝名讳。
“陛下……”
群臣也齐刷刷的跪下呼叫。
顾倾城痛不欲生,泪如雨下,手上霞光熠熠,欲以灵力挽救他的生命。
拓跋虽也依依不舍,却劝住她:
“不可以,生死有命,我不过是元神归位,红尘缘了归仙界。
你虽有回天之力,却不能篡改天命,否则天下大乱,我们劫殇不断,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是啊,太虚真人也警告过她,不能随意用灵力,否则她们渡劫,将会无了期。
可是,她怎能让拓跋离开她啊!
“不!夫君,你怎能丢下我……我们说好生死相随,呜呜呜……你若敢丢下我,我便以死相殉!”
顾倾城哭得撕心裂肺。
“倾城,我们的劫殇还没完,顺应天命,你要留下来,绝不能擅自离开。”
拓跋无力的抚摸着她的脸。
“夫君,你我说好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你怎能丢下我啊……”
顾倾城撕心裂肺的痛哭嚎叫。
拓跋也是难舍难分,却看着她伤心欲绝的娘子,心疼道:
“倾城,你听我说,你在,天下才能太平,老百姓才不会被战火荼毒。
这是我们要为苍生社稷做的功德,功德圆满,我们自能永远团圆。”
“我不管!……苍生自有后人管,我只愿与夫君生死相随!”
见拓跋的元神在他身上游离,随时飘走,顾倾城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陛下,您不能丢下大魏,驾鹤仙去啊!……”群臣也磕头呼喊。
“列位臣工听旨!”拓跋凝聚一点真气,大声道。
“臣等接旨……”
大殿上所有人匍匐地上。
拓跋再缓缓的对群臣道:
“皇后聪明睿智,果敢坚毅,秀外慧中,妙手仁心,泽被苍生,更有经纬之才。
朕知天命难违,太子年幼,未堪负治国大任。朕驾鹤西去后,便由皇后,登九五之尊,接管大魏。
有皇后坐镇大魏,定能定国安邦,北辰星拱,大魏方能昌盛,天下方能太平,朕方能安心!”
群臣面面相觑,皇帝这是要传位给皇后娘娘啊!
纵然皇后有经天纬地之才,但这女人,怎能做皇帝啊!
“尔等敢抗旨不尊?!”拓跋怒容满面。
群臣无奈,只能接旨。
“臣等谨遵……”
冯皇后泪如雨下,早已拦住群臣的话,痛不欲生的哀嚎:
“陛下,这样的旨意,臣妾不能接啊!
臣妾不要什么九五之尊,不要君临天下!
我只要与你厮守,其他的,我都不要管,求求你了,别丢下我啊!……”
“娘子,听话。”拓跋泪水滚落。
“夫君……不可以,你不可以丢下我……你说过到八十岁,还要给我做好吃的。
你说过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你从来都是言而有信。
如今才过了多少年,你曾许下的庖厨之约,你我立下的白头之盟呢?
臣妾还要吃你做的饭,咱们还未白头偕老,你怎么却言而无信了!”
皇后声声泣血,肝肠寸断。
滚落地上的泪水,溅起一朵朵冰花。
拓跋也泪落如雨,语气越来越轻:
“娘子放心,为夫在……九重天,蟠桃园……等你……”
拓跋终于缓缓阖上眼。
他终究是死在她的怀里。
“不!……不要啊!……”
顾倾城凄厉的狂叫响彻天空,抱着没有气息的拓跋,只哭得撕心裂肺:
“啊!……啊!……拓跋!……你起来……你不能丢下我啊!……”
“拓跋,你说过不离不弃,却怎么忍心与我天人永别!”
无论顾倾城怎样摇晃,无论她哭得如何声嘶力竭,拓跋还是不能醒来了。
顾倾城心如刀绞,吸来拓跋的赤霄剑,挥剑自刎,赤霄却在她身前三寸粉碎。
她又拿玄月匕首插进自己胸口,弦月匕首也消融与空中。
她再将殿上所有侍卫的刀剑都吸过来,插向自己身体。
可是所有刀剑在她身前都消融。
她不信邪,最后发出回天之力,将一掌灵力击打自己的天灵盖,却无论如何都打不死自己。
她用尽所有办法,却竟然杀不死自己!
只哭得天昏地暗,日月失色,惊天动,泣鬼神。
当初身在乾坤鼎被九味真火焚烧,首先是头发一下子烧掉,接着肌肤寸寸烧焦,而后是双手烧枯掉落,脚也烧成灰烬……
烧掉的头发重新生长再烧,烧焦的双手双脚掉下又重长再烧,身子烧毁再长又烧……
如此周而复始,反复生长,反复燃烧,反复淬炼……
这天下间蚀骨噬心的至痛加身,谁能承受?!
但那日日夜夜的淬炼之痛,比起如今失去拓跋的痛,竟然是小巫见大巫!
人世间最惨痛之事,竟是不能与爱人生死相随!
发簪坠落,长发飘扬。
她仰看苍天狂呼: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狠心,连生死相随的机会,都不给我!!!”
满头飘扬的青丝,痛心之下,一下子如霜雪晕染,白发在空中怒扬。
所有人皆震惊和心疼的看着发如雪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陛下已丢下我们,龙驭殡天,娘娘不可以再丢下大魏不管啊……”
群臣一边哭,也相继劝慰。
冯熙与李弈更加心疼不已,皆跪在她面前劝慰。
冯熙更加哭得涕泪交流:
“皇后娘娘,天妒英才,陛下赍志而殁,本就扣心泣血,臣等也心如刀割,五内俱焚。
可是娘娘终究尘缘未了,切不可过度悲恸,更不可轻生啊!
您就算不管大魏,不管天下苍生,难道……就舍得抛下哥哥走么?!”
李弈也跪着泣泪,苦苦相劝:
“皇后娘娘,天年不测,陛下溘然长逝,国殇在上,臣等也是悲痛欲绝,肝胆俱碎。
陛下驾鹤仙游,将大魏和苍生托付皇后娘娘,娘娘万不能撒手同去啊!”
“皇后娘娘,您可得节哀,保重凤体啊……”宫人侍卫也跪下哭求。
朝堂上一片哭泣哀求挽留之声不绝于耳。
冯皇后寻死不成,却还是悲痛得肝肠寸断。
三日后,是北魏烧三的习俗,需将逝者的衣裳烧掉。
烧三在皇宫中举行,文武百官围着大火,看着熊熊烈焰将皇帝的衣物烧掉。
顾倾城痛哭流涕,依依不舍的将拓跋的衣裳,一件件放进烈焰,每一件,都有拓跋的味道。
最后,她舍不得将他们大婚时,他穿的衮冕烧掉。
紧紧的将那衮冕捧在怀里,便如拥抱着拓跋。
她要保留下来,便能每日看见她的夫郎。
意念微动,便将长相思绿绮琴吸来面前,想到拓跋当日让她猜这凤桐古琴的来历,泪水更如决堤洪水狂奔。
一滴滴珠泪,叮叮当当的飞溅在琴弦上。
坐在琴案前,想着昔日拓跋与她在巨鹰岩,在身后搂着她,教他弹《潇湘**》,合奏《高山流水》。
她一边弹琴,泪水簌簌,往事历历在目,只哭得泣不成声。
恍惚间,觉得头顶有双眼睛看着她。
猛然抬眸看向云端,竟真的看见仙风道骨的白无瑕,衣袂猎猎,正站在云端,噙着泪水俯瞰着她。
在他的眼里,除了她,所有苍生,只是流沙。
凡夫俗子自然是看不见云端上的白无瑕,却只有她一人能瞧见。
她又哭又笑,一边弹着绿绮琴,一边仰看着云端上的白无瑕,哀伤的吟唱:
“忆君迢迢隔九天,
天长路远人难圆。
凤桐独奏鸳鸯弦,
一弦一泪思华年。
昔日清明横波目,
今成浑浊流泪泉。
不信妾身肝肠断,
来日验取绿绮琴。”
琴音悲切缭绕,吟诵如泣如诉,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人们也泪水涟涟。
而白无瑕的泪,像雨滴一样滴落下来……
“下雨了……”
“怎么好端端的,烈日当空,却竟然下雨了……”
人们叫嚷着,有个冒失的宫女,情急之下脱下自己的外披,想过来为皇后娘娘挡雨。
这一阻挡,白无瑕一下子便消失在云海里。
而雨,也骤然停了。
太阳依然炙热,那边燃烧的火焰依然不熄。
“不!……拓跋!……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顾倾城泪流满面,疯狂的仰天呼叫。
飞起来欲去九重天寻白无瑕,可是南天门却紧闭,她欲进无门。
而白无瑕却不再出现在云海。
她只得坠下云头,重回皇宫,悲痛欲绝中,飞进熊熊烈焰。
皇帝溘然长逝,群臣自然伤心,见冯皇后如此悲恸,浴火**,更不无动容。
冯熙本来想跳进火场去救,却被李弈快了一步。
李弈不顾烈焰,紧随着顾倾城身后,跳进火海,拼命将她抱出来。
经历过乾坤鼎九味真火淬炼的圣姑,如此烈焰算得了什么。
大火烧不死顾倾城,连一点损伤都没有。
却烧得李弈遍体鳞伤。
顾倾城只得把李弈救治,悲痛欲绝中,她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与皇帝鹣鲽情深,皇帝骤然撒手人寰,皇后娘娘自然伤心欲绝。
可是,人世间没有药石能治伤心啊。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看见拓跋坐在床边,满目心疼的看着她。
她惊喜的扑进拓跋的怀里。
喜极而泣,声音已经哭得嘶哑:
“拓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又走了。
拓跋的手,迟疑了很久,终于也紧紧的抱着他。
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花上。
当她勾着他的脖子,想迎上他的吻时……
倏然,顾倾城定惊看着怀里人,紧紧吊在拓跋脖子的手,骤然松开。
并迅速将怀里人推开。
看着眼前人,他几乎与拓跋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眉宇确实很像拓跋,而且有拓跋的霸道狠戾。
她长叹一声。
可惜,此人不是她的拓跋。
他身上没有拓跋独特的味道,缺乏拓跋那天生是王者的尊贵,还有睥睨天下苍生的仙风道骨。
顾倾城看着眼前人,了无生趣道:
“坏坯子,是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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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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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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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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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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