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拓跋想亲自到辽西王府去迎接皇后,但太常卿与众博士执意,言道皇帝亲迎,于礼不合,不能亲自到辽西王府迎亲,只能派使节恭迎。
最后拓跋只能争取在皇宫门口相迎。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御仗的引领下,前往辽西王府。
那排场,是空前绝后的奢华。
新娘于香汤花瓣中沐浴,宫女服侍梳发绾髻,略施粉黛。
穿上逶迤而庄重的皇后礼服,戴好熠熠生辉的凤冠霞帔。
冯熙看着风华绝代的妹妹,只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的妹妹,历经苦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吉时出嫁,衣饰华章,佩环叮当,美轮美奂。
新娘子被百名粉衣伴娘簇拥,坐上十六人抬护的皇后凤辇。
整个皇宫,乃至都城,恰在此时,飘洒起蟠桃花瓣雨。
花雨如粉如霞,渲染了皇城的一片天。
许是一揽芳华的蟠桃花都飞了过来,花雨如玉如雪,美不胜收。
惊艳了世人的眼。
皇帝与皇后的世纪大婚,万人空巷,几乎老少,都出来观看热闹。
百名一式粉衣伴娘送嫁,送嫁的伴娘与出来相送的全城老百姓,皆唱起送嫁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桃之夭夭,有其实。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
花儿开得红灿灿。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
定使家庭和顺又美满。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
丰腴的鲜桃结满枝。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
定使家庭融洽又欢喜。
翠绿繁茂的桃树啊,
叶子长得多茂密。
这个姑娘嫁过门啊,
定使夫妻和乐共白头。
一首简单朴实的出嫁歌,唱出了女子出嫁时对幸福婚约的希冀和憧憬。
“桃夭?”
新娘子的顾倾城不禁又想起那些飘渺梦幻,白无瑕给圣姑起的名字:桃夭。
圣姑桃夭名字的来由,便是源自这首诗歌。
人们反复咏唱,祝福他们的婚姻美好,祝福他们的爱情像桃花般绚丽,像桃树般长青。
音韵缭绕,优美的乐句与绝世风华的新娘、梦幻的花雨、爱情的欢乐、人们的祝福交融在一起。
整个都城都渲染了新婚的喜庆气氛。
凤辇缓缓至皇宫广场,百名伴娘挽凤裾,簇拥着新娘下凤辇。
拓跋一身衮服冕冠,尊贵无匹,超凡绝伦。
太尉持使节奉玺绶,天子临轩,百官陪位。
皇帝大婚册立皇后仪式之隆重,与天子登基不相伯仲。
拓跋候在玉阶前,亲自迎接他的皇后。
情深款款,看着他的新娘,戴着九龙九凤,珠光宝气的奢华贵重凤冠。
穿着华丽无匹逶迤熠熠的大红嫁衣。
百名伴娘或挽着皇后凤裾,或手捧鲜花,或执五光十色的雉羽扇,
彰显着皇后至高无上的尊容。
在她们的簇拥下,缓缓向皇帝走来。
她的新娘衣饰虽然华丽,她的妆容却是粉黛轻施的淡妆。
带着倾城之姿,无穷神韵,不似那些浓妆艳抹的新娘,显得俗艳。
他们终于真正大婚,这个天下也是他和倾城的了。
他曾对月起誓,要为他打下一片锦绣江山,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如今,他的倾城,他的倾国,他的娘子,真的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了。
花瓣雨中的倾世皇后,更加美得倾国倾城。
皇后步至皇帝面前,两人幸福的对视片刻。
皇后在皇帝面前跪下行大礼:
“参见皇上!”
“皇后,免礼!”
拓跋笑吟吟的伸手,扶起皇后。
而后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踏着铺着红毯的白玉台阶,来到太极殿广场。
册封,祭祖。
皇帝亲授皇后金册金宝。
礼毕,又挽着皇后至永安殿,与她同坐皇位,在群臣的跪拜祝福下,完成了他们的大婚。
祝贺的宾客中,斛律卿与拓跋灵自是替他们高兴。
而刘子业见证他们行礼后,连酒宴也喝不下,便与刘楚玉悄然离开了大魏。
后宫由卫绾总管,新郎新娘在卫绾带领的宫人簇拥下,回到关雎宫。
进行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站在关雎宫门前,顾倾城又想起曾经在关雎宫与大山大叔的一幕幕……
他在这里为她设宴,她为他敷脚,他命人以御辇送她回毓秀宫……
如今,这里便要成为她与拓跋的新房。
姑姑……
姑姑若是活着,能看见她与拓跋的大婚,那该多么的高兴……
她眸眼噙泪,转眸看向毓秀宫的方向。
隔着薄薄的红盖头,拓跋也看见倾城眸光中的泪光。
“放心,姑姑在天有灵,正看着咱们呢。”他心有灵犀的宽慰。
挽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一起走进关雎宫。
别的新娘总是在新房等候新郎的到来,而这对夫妻却别具一格,是一起挽手走进洞房的。
当日拓跋余弑杀拓跋焘,还杀死了皇后以及拓跋翰。
即便坤宁宫没有女主人,那是皇后曾经住过的宫殿,拓跋也不想让倾城住。
而关雎宫一直没有女主人,且是整个皇宫最奢华的宫殿。
再稍作装潢,金碧辉煌,更加美轮美奂,正合适给皇后居住。
新郎含笑扶新娘子坐好。
宫女恭恭敬敬的捧着个托盘,上有一杆双钩子秤杆,秤杆上的秤星乃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再加上福禄寿三星。
喜婆请皇上为皇后揭盖头,皇上拿过秤杆掀开新娘子红盖头,露出新娘子美妙绝伦的容颜。
喜婆嘴里喜气洋洋的唱道:“称心如意,成双成对!”
卫绾与宫女紧随着也一起祝贺:
“祝皇上皇后,吉祥如意,福寿双全……”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子孙满堂,举案齐眉……”
卫绾又奉上金壶金樽,伺候他们喝合卺酒:
“合卺交杯,愿皇帝皇后永结同心!……”
尚宫引皇帝入东房,释冕服。
又有尚宫引皇后入幄,脱凤冠凤袍,再引皇帝入内。
尚食彻馔,设于东房,为他们奉上莲子百合甜汤。
“愿皇帝皇后甜甜蜜蜜,百年好合,连生贵子!”
皇帝皇后含情脉脉,相互甜蜜的喂着对方。
皇后从者皇帝之馔,皇帝侍者皇后之馔。
顾倾城不禁有些黯然,若飞鸿飞雁她们还在,这些,便是那两丫头服侍了。
她们终究是为了自己殉葬,好一对忠心耿耿的侍女。
而战英凌云龙飞他们护主牺牲,否则也能见证他们的大婚。
这些繁文缛节完成后,新郎官不是急着与新娘子上床,而是拉着她出去。
宫女们都吓坏了。
外面的李弈见皇上挽着皇后出来,嘴角噙笑,马上向御林军打手势。
皇上拉着皇后,飞上殿宇屋顶。
看着夜空上的明月,御花园花好月圆,良辰美景。
稍坐,便听见“咻!咻!咻!”“嘣!嘣!嘣!”之声爆响。
但见漫天绽放出绚丽烟花,绽放,落下。
星如雨……
“好美啊!”
新娘子看着璀璨迷离的幻境,不由得拍手惊呼。
“娘子喜欢就好。”
拓跋看着身旁,笑得娇憨,却比烟火还要绚丽的笑脸,幸福的笑了。
这场烟火雨,就像他们千万年的情,璀璨梦幻。
一波又一波的烟花,连续不断,绽放了快半个时辰,整个都城的老百姓都跑出来看烟花。
曾经多少次,他们盼着这大婚的一天,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与她十指紧扣,美好动听的话又缓缓流泻:
“娘子,我要你成为世间上最幸福的皇后,春天,咱们赏桃花,酿醉相思,夏天咱们采莲赏荷,秋天吃蟹赏菊,冬天陪你赏雪烤红薯。
我还要带你走遍天下,览尽人间美景,看尽各处风情,陪你慢慢变老。
今生,来生,生生世世,是神或人,初心不改,不管天上地下,你在,我便在。”
“夫君,你总有办法,令我甜蜜感动到落泪。”
新娘子幸福的笑,笑中有泪。
与他勾手指:
“你记住自己的话,我们慢慢变老,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记住了。”新郎官幸福的点头。
忽然,他抚摸着皇后的容颜,犯愁了。
“可是,娘子不老不灭,那这陪你一起老去……”
新娘子立刻捂住他的嘴,撒娇:
“我不管,你已经答应,要陪我慢慢老去的。”
“好!”他再爽快的,一把抱她起来。
赏完烟火,新郎官才抱起新娘子,飞身回到关雎宫。
皇帝与皇后上龙榻,要洞房花烛就寝了,宫人却依然守候在寝殿。
“她们在这里,我好不自在。”顾倾城轻声在拓跋耳畔道。
“你们都下去吧!”拓跋扬声对宫女道。
宫人们面面相觑,卫绾恭谨的细声道:
“可是陛下,按照宫规,奴婢们还要伺候你们就寝啊。”
“以后,朕和皇后的话,就是宫规!”拓跋不容置喙。
宫人们自然不敢违逆陛下旨意,只得退出殿门外守候。
“娘子,咱们历经千秋万载,总算,能堂堂正正结成夫妻了。”
拓跋拿来一把金剪,剪了自己一缕头发,又剪了倾城一缕头发。
把两束头发结起来,郑重其事的放进一个锦盒内。
并拿来薄绢,写了一行小字: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将薄绢连同头发一起放进锦盒。
“为夫终于没有失信于你,送给你一个锦绣天下,一个空前绝后的婚礼。”
拓跋拥着她,轻吻一下她的额间花。
顾倾城感激道:“陛下,谢谢你。”
“你我夫妻同命,说什么谢谢。”拓跋啄她一口,“任何时候,我都喜欢你叫我拓跋。”
“陛下,礼不可废。”
顾倾城迟疑了一瞬,看着缠绵悱恻的拓跋,又道:
“这样吧,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尊称你为陛下,私底下,我再叫你拓跋。”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拓跋嬉皮笑脸的揖礼。
顾倾城噗嗤一声笑了。
他们依偎着,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带着些许遗憾:
“若咱们的孩子还在,也已然出生了。”
只可惜,贺兰明月,杀了他们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顾倾城喉咙发哽。
“没关系,我们年轻,还可以生很多……”
顾倾城却含泪摇摇头,轻抚着腹部:
“可是,那刀刃很诡异,似刃似剪,我的宫房,怕是不能再孕育孩子了。”
拓跋微愕,随即宠溺的道:
“没关系,咱们有孩子就多宠个孩子,没孩子,为夫就独宠你。”
新娘子再看着皇帝,含羞嗒嗒道:“如今我已拥有回天之力,应该可以修复宫房……”
“那还等什么……”
拓跋大笑,像饿鹰扑食般将新娘子压在身下,肆无忌惮的行驶新郎的权力。
每一下激情的撞击,就像撞进她身心最深处……
顾倾城看着身旁半眯着眸眼,意犹未尽的拓跋,略为迟疑,缓缓道:
“夫君,我怕此生,是难生育了,后宫若真的只有我一位皇后,也只有太子一人,也委实太冷清。
你若想多立个妃子,为大魏开枝散叶,不如……就立木兰姐吧。”
气得拓跋一下子瞪开眼睛,翻身捏着她的鼻子:
“皇后这是卸磨杀驴啊!新婚之夜,你就敢将为夫推给别人?!”
“那个,我说真的,因为我知道……木兰姐喜欢你……”
“以后再听到此类的话,我便废了自己!”
拓跋狠戾霸道的说完,吻住新娘子,不让她再说废话。
夜里,他们共同入梦,梦见在九重天,月光上……
他玉掌一番,掰下一枚月光,月光不仅有白玉的柔润清幽,更比白玉生辉。
“你掰下月光,想做什么?”她问。
“我要亲自给你雕琢一枚簪子。”
他拿出玉刀雕琢着,将月光雕成玉簪,在上面雕了一对并蒂的夕颜花。
她心里暖融融的看着他一刀一刀细心的雕花。
“夕颜花?”
“夕颜又名月光花,花语乃永恒的爱。”
白无瑕看着她深情的微笑,将雕琢好的夕颜月光簪,簪在她的发髻上。
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这便是我永恒的爱。”
幸福溢满圣姑的心田。
“我也要给你做一枚月光玉簪。”圣姑微笑道。
皓腕一扬,也掰下一片月光,但她掰得大了,像掰下一片树皮。
她拍拍胸口,看着月光:“还好还好,从下面瞧上来,便如同月光里种着株桂树一般。”
她也拿过白无瑕的玉刀,小心翼翼的开始雕琢。
“你许下我永恒的爱,我也许下你地老天荒的情。”
她竟在那玉簪的一端,雕琢了一对小小的人儿,就像他们俩的缩影。
再对着皎洁如镜的月光,亲自给他束发。
“我第一次给男子束发,束得可能不甚好看。”
“无妨,我只愿每日起来,你能给我束发。”
她轻轻吻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翌日醒来,妆台上,在皇后那夕颜月光簪旁边,真的见到一枚雕琢着一对小小人儿的玉簪。
那是拓跋自小便戴着的玉簪。
皇后为皇帝束发簪冠。
而皇帝为她绾髻穿衣簪花。
新婚燕尔,拓跋罢朝三日,如寻常百姓那般享受闺房之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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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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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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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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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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