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慕容复还是给倾城裹了层薄薄的布帛,再给她把面纱戴回脸上。
仔细道:“这肌肤新生,还是不适宜让风尘侵蚀,得再呵护呵护。”
顾倾城见自己的脸虽然长回来,有过一丝喜悦。
可念及拓跋濬没了眼睛,即便自己再风华绝代,她的爱人却看不见了,又有何可喜的。
不禁黯然泪下,拓跋濬没了眼睛,成了废人,他所有的一切,也就毁了。
师傅见她一脸悲怆,便问她:
“城儿,你是如何给高阳王治眼,所用何药?”
“也……没用什么药,就是割了我的血,还有一些眼泪……”顾倾城迟疑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是最佳治疗方案。
慕容复嘴角噙笑,捋须颔首:
“好……若说这世间上有灵丹妙药,也就非城儿的血泪莫属了。”
既然师傅如此说,她的心也定了些。
众人听了,心里也欣然。
灵犀那些医女们仍然不放心,七嘴八舌,愁眉不展的私底下嘀咕:
“你们说,瞎了的眼睛,真的能恢复光明么?”
“应该可以吧,咱们郡主的脸都能长回来,郡主乃神医,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就是……高阳王一定不会瞎的……”
连郡主失去的脸都能长回来,而且比以前更漂亮。
那殿下的眼睛,应该也能恢复光明。
她们一个个又跪下祈求神明:
“神明在上,若殿下的眼睛能康复,咱们愿意减寿十年……”
“求神明保佑,咱们的郡主和殿下再无灾无劫,此后永远幸福,信女宁愿舍了自己的性命……”
吃饭的时候,铁铖也自军营溜回来看望郡主姐姐和铁爷爷,爷孙自是一番欢喜。
顾倾城告知师傅他们,明日要把大家送去蓬莱岛暂避的之事。
却见他们一个个脸色黯然。
奶娘依依不舍道:“……王家屯那些街坊邻里,这些年了,我舍不得他们呢……”
秦姑姑也愁眉苦脸道:“蝴蝶谷那些蝴蝶,我一天见不着它们,就像想念倾城一样呢……”
上官姑姑也恋恋不舍:“对啊,看着那些蝴蝶,我便觉得倾城在身边呢……”
慕容复也迟疑道:“我这十几年采的药,都在蝴蝶谷放着呢……”
风爷爷也慨叹:“在蝴蝶谷与慕容先生弈棋,真乃人生最大乐事啊……”
铁爷爷的嘴角也往下耷拉:“在蝴蝶谷每走一步,我都能想起小倾城成长的日子……”
这些年,蝴蝶谷早已是他们的家。
他们一住,就爱上那里,也落地生根了。
顾倾城略为沉吟,如今仙姬公主也灰飞湮灭,蝴蝶谷应该安全了。
见师傅他们舍不得蝴蝶谷,叹口气,决然道:
“罢了,蝴蝶谷是咱们的家,还是回蝴蝶谷吧。”
笑容又回到师傅他们的脸上。
“就是……咱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一只脚迈进棺材里了,谁爱折腾都不怕了。”师傅呵呵笑道。
他们在一心堂住了一夜,顾倾城把离开蝴蝶谷后发生的那些事,说给师傅他们听。
翌日一早,凌云带着侍卫来候命了。
顾倾城嘱咐他不要去蓬莱岛了,就回蝴蝶谷,切记路上安全。
并让他们在王家屯十里外便留下暗哨,再在蝴蝶谷入口另布阵法,好好保护师傅他们。
他们悄然自密道离开一心堂,竹林外面早停了几辆马车。
顾倾城和哥哥还有长孙无忌铁铖等人,亲自送师傅他们出城,一直送到朔州地界,才依依不舍的挥泪告别。
这一路相送来回,便是中午了。
冯熙和长孙无垢铁铖送完慕容复等人,与顾倾城分别,直接回了军营。
顾倾城与飞鸿飞雁坐着马车回城。
进入西城门,马车行走在街道上,便被江漓带着大批禁卫围住。
顾倾城还在马车上,便感觉到了凛冽杀气。
江漓是御林军统领,保卫皇宫安危。
若非发生极大事件,他不会带着禁卫出宫将她包围。
顾倾城见此阵仗,便预感到,兴许这次,发生了比她去刺杀太子妃还要骇人听闻之事。
她与飞鸿飞雁相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心里暗自嘟囔:“瞧江漓如此张狂,不会是有人冒充我去刺杀陛下吧?”
主仆下了马车。
顾倾城看看那些围着自己的御林军,微微抬眸,淡然的问马上的江漓:
“江统领,出什么事了,竟劳驾你如此热烈欢迎?”
江漓猛然一挥,剑指顾倾城,表情倨傲冷厉,大喝一声:
“将北燕余孽冯倾国,以及她的侍女抓起来!”
他竟然连郡主也不称呼一声了?
还称她为北燕余孽冯倾国?
也就是说,她的身世被揭露了。
她眸光一变,瞪着江漓:“你什么意思?”
江漓依然倨傲的怒斥:
“顾倾城,你一大早在皇宫及御书房扔火油弹,企图炸毁皇宫,仗剑见人就杀,欲刺杀陛下。
还扬言自己是北燕小公主冯倾国,要灭了大魏,恢复北燕!
要杀了陛下,为你冤死的父母及姑姑报仇!
你胆敢弑君灭国,如此滔天大罪,还不束手就擒?!”
我的个乖乖,她方才不过是心里嘟囔一句罢了。
竟然还真的有人冒充她去刺杀皇帝了。
这么大的黑锅扣给她,想甩掉,怕是不易啊!
她竟脱口而出:“那陛下,还好么?”
她问完这话,才觉得荒唐好笑。
皇帝不是自己的大仇人么?
怎么脱口就关心起他的安危了!
她还是潜意识里,把他当作是父亲,是大山大叔啊。
“好个大胆北燕余孽,陛下真龙天子,你当然不能得逞了?!”
江漓呵斥完,又对禁卫喝道:“将顾倾城绑起来!”
“笑话,我今日根本不在皇宫,何来在皇宫口出狂言,仗剑杀人,还行刺陛下!”
顾倾城与飞鸿飞雁拉开拳脚,看着要来抓她们的禁卫。
“你还敢狡辩?!”江漓怒喝,“把她抓起来,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江漓嘴里喊叫,已率先带领禁卫,向顾倾城包围过来。
飞鸿飞雁早拔剑出来,护在顾倾城两旁。
飞雁大声叫:“郡主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两人已迎战禁卫刺过来的剑。
“我根本没有刺杀陛下,你们凭什么抓我?!”
顾倾城一边怒斥,飞身而起,手上蟠桃花陡然飞旋而出。
锃……锃……锃……
漫天蟠桃花,击打着禁卫的刀剑。
“胆敢反抗,速将她们射杀!”
江漓一边迎敌蟠桃花,一边对外围的弓弩手厉声大喝。
弓弩手略为迟疑,江漓见状怒吼:“你们也反了么?”
如此,弓弩手还是射出第一轮箭矢……
疾射而来的箭矢被顾倾城的蟠桃花击落,可是箭矢源源不绝,将顾倾城逼落。
近距离的禁卫又组成刀剑阵兜头斩向顾倾城。
如此情形,顾倾城不能枉死在此,只能想法先逃走。
她用蟠桃花掩护,又飞起来,却再度被弓弩手射来的箭逼落。
眼看顾倾城和飞鸿飞雁皆要被擒。
江漓还在吆喝:“将这北燕余孽就地正法……”
就在这时,一队铁骑急驰而来。
顾倾城恍惚间以为是拓跋濬来救她。
没想到,却听见拓跋余暴怒的声音响起:
“大胆江漓,就地正法?谁给你的狗胆?!”
拓跋余裹挟着巨怒,一边怒斥,人已飞起来斩向江漓。
他的手下马云等人,也与禁卫开杀。
江漓一边迎战拓跋余,一边狡辩:
“顾倾城拒捕,她弑君大罪,当然要就地正法!”
“狗奴才!胆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安平郡主是你这狗奴才敢就地正法的么?!”拓跋余怒不可遏。
他狂怒下,不管自己性命,而江漓却要顾忌他南安王的身份。
拓跋余一剑斩向江漓,竟几乎斩断他的一条手臂。
血汩汩自江漓的手臂流下。
江漓痛得半跪在地上,紧紧捂着手臂。
拓跋余又挥剑刺杀那些禁卫,竟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禁卫也不敢轻易伤了他,毕竟他是皇子。
“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住手?!胆敢伤安平郡主一根汗毛,本王要你们统统陪葬!”
拓跋余一轮不要命的斩杀,十几个禁卫皆挂彩受伤。
有些人的兵器还被他的龙渊剑斩断。
禁卫们虽摄于南安王的气势,却为难的对他喊道:
“南安王殿下,可是陛下暴怒,命江统领带我们来捉拿安平郡主啊!”
“可是陛下有让你们对安平郡主就地正法么?!”拓跋余几乎是咆哮。
“这个……倒是没有……是江统领下的命令……”
“那还不退下?!”拓跋余的剑又狂怒的卷过来。
禁卫见拓跋余杀红了眼,脸上皆是血迹。
面面相觑之余,再看看受伤的江统领,也只得暂时让开。
众禁卫让开一条道,拓跋余狂奔向顾倾城。
一把拥抱着她,眼泪瞬间滚落:
“别怕,倾城,有我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在危难中拓跋余赶来相救,还杀了一脸的血。
此情此景,顾倾城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会感动。
心里不由的一热,泪雾涌上眼眶。
“我没事。”她轻轻道。
眼前的人,体内流着老祖宗的血。
也把她与他的感情,拉得更近,竟有血脉相连之感。
轻轻将他推开,她又紧张的扶着他,看着他一身的血。
焦灼的问:“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么?”
她整张脸虽然包裹得只剩下眼睛,那双眼睛却澄澈如圣泉。
清纯得只消看一眼,就能让人沦陷,迷失自我。
此刻,那双清澈的眸眼,却充满紧张担忧。
她如此紧张的眸眼,已经久违了多久啊。
“我不碍事。”
拓跋余激动得泪花涌动,心疼的抚着倾城的脸,再情深意切道:
“对不起倾城,我不知你就是北燕公主。若然我早就知道,哪怕带着你天涯海角流浪,也要带你离开险境,护佑你周全。”
顾倾城胸腔里一阵激荡,此刻真的很想告诉他。
她已经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他们同是老祖宗的嫡亲血脉。
她对他,除了当初的情谊,更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因为,她的血肉至亲,除了哥哥,几乎都死绝了。
此刻亲情,对她而言,是饥渴的。
可是,这样的境况,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细说。
“好了,谢谢你来救我。”她感激道。
“倾城,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我如今就带你走,天涯海角,我就不相信,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拓跋余紧紧拉着她的手。
看他的样子,是铁了心舍弃一切带自己逃走。
他们即便逃得出包围的禁卫军,又怎能逃得出大魏的铁骑。
顾倾城轻轻抽回手。
看着他,再次感激道:“谢谢殿下。可是,我根本不在皇宫,更遑论杀人弑君。”
拓跋余看着从容的顾倾城,一脸的惊愕。
“你并未在皇宫行刺?那他们怎么都言之凿凿,说你在皇宫大开杀戒,还扬言要杀了陛下灭了大魏,替北燕,替你父母报仇?”
“我当然没有!”顾倾城冷笑,“就像刺杀太子妃,都是别人冒充我,欲嫁祸我罢了。”
拓跋余叹口气,情深义重的看着顾倾城,柔声问:
“那你是想回去跟陛下澄清,还是我带你离开大魏?
什么南安王爵位,我都不要了。自此我们浪迹天涯,你在哪里,我便护在哪里,哪怕死,我都会护你周全。”
顾倾城此刻仍然包裹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所有人恐怕,都以为她的脸已经没有了。
那么,拓跋余面前的,便是丑八怪,不再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没想到,即便成了丑八怪的她,拓跋余对她,还是那么的情深义重。
宁愿舍弃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尊贵的身份。
顾倾城胸腔里又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了脸,还是个被追杀的丑八怪,你带着我亡命天涯,就不后悔么?”
她忍不住问。
“不管你是当初那个倾国倾城的顾倾城,还是被追杀的丑八怪,你永远是我,要用生命去保护,去爱的女人。”
拓跋余情真意切。
他陪着她亡命天涯,便意味着要放弃如今的一切。
为了这么一个丑八怪?
顾倾城的心即便给了拓跋濬,胸腔即便空荡荡,此时此刻,面对如此维护自己的拓跋余,也不免感动。
但仅限于感动。
“我若逃走,便是承认犯下刺杀陛下之罪。所以,我要回去澄清。”她淡定从容。
“逃,也许有活命。可是回到皇宫,便是九死一生!”
拓跋余一脸紧张,含泪摇头。
“生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我没做过之事,哪怕是死,也得还自己一个清白。”
顾倾城依然泰然自若。
“好,是生是死,我都不离不弃!”
拓跋余说完,也不管顾倾城是否同意。
一把抱着她,飞身上马。
“江统领,本王这就带安平郡主回去面见陛下。
你们若怕本王与郡主逃走,大可以跟随左右!”
江漓悻悻然的看着拓跋余,他毕竟是南安王。
他再窝火,也只得带着禁卫军,紧随其后,慎防拓跋余带人逃跑。
这样,顾倾城便在无奈之下,与拓跋余同乘一骑,回到皇宫。
飞鸿飞雁方才在禁卫军的打斗中,已受了伤。
她们俩却是被铁链捆绑着押解回宫。
而另一方面,皇帝震怒之下,也派人去捉拿冯熙,冯倾国的哥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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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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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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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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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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