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微微阖眼,冷静的想着奶娘和姑姑的信。
原来奶娘的真名叫张秀兰,张秀莲是她妹妹的名字。
而真正的张秀莲换了张秀兰的名字回平城成亲了。
难道上次在府门看见那个酷似奶娘的人,是张秀兰?
她倏然张开眼睛。
难道那死去的,不是奶娘,而是真正的张秀兰?
奶娘和师傅铁爷爷他们在蝴蝶谷,奶娘是不会一个人出来的。
当初铁爷爷出来,师傅还让上官姑姑陪他一起。
对!奶娘不会一个人出来。
而且她的蝴蝶儿也没给自己禀报过奶娘会出来。
而那个酷似奶娘的女人,她的五官轮廓确实像奶娘。
但皮肤和高耸的颧骨,却是与奶娘有区别的。
如果那人是奶娘的妹妹,又是谁把她抓来,让他死在拓跋濬箭下,让自己恨拓跋濬呢?
只有陛下能逼迫拓跋濬,难道一切,都是陛下所为?!
又或者,拓跋濬怕自己的身世被姑姑和奶娘泄露,才不得不杀了她们,保存自己?
而张秀兰不是在平城成亲了么?
那她的家人呢?
想到那个可能不是奶娘,她心里骤然轻松了些。
因为这样,起码蝴蝶谷还是安全的,师傅和上官姑姑他们还没有暴露。
而姑姑说冯熙哥哥能有今日,全靠拓跋濬的爱屋及乌。
也就是说,拓跋濬一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冯熙是自己的哥哥,才爱屋及乌?
对了,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拓跋濬对冯熙特别的好。
在广陵,还要她和冯熙焚香向父母祭拜。
还嘱咐自己当冯熙像亲哥哥一样。
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
他不敢告诉自己,就是怕自己有今日的危险吧。
可是,即便他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的身世外泄,而不得不杀了姑姑她们。
这样剜肉补疮的保护,她怎能承受?!
她怎能原谅!
灭国之仇,灭族之恨。
他的皇爷爷还是自己的大仇人。
千载情缘,万世劫殇。
情深缘浅。
也许,他们此生的情劫,终究又来临了。
顾倾城先就近去拜祭了奶娘。
她不知道那是奶娘还是奶娘的妹妹。
想到她那般惨死在乱箭之下,她就锥心的痛。
尽管她的心,寄存在那个人身上。
可怜奶娘含辛茹苦将她抚养长大。
她还没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奶娘便和姑姑一起被害。
不管埋在这里的是奶娘也好,奶娘的妹妹也罢。
终究,她都是被自己连累而死。
那份深深的愧疚,那份伤痛,都无以复加。
无声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坟头。
而后,她再去拜祭姑姑。
下了马车,让车把式老关留在陵墓外面。
正好,车把式可以遛马。
这次守护皇陵的侍卫居然个个都在,见来的是安平郡主,赶紧恭恭敬敬的见礼,并引她们到冯左昭仪的陵前。
而后远远退至陵墓外面守候,不敢打扰郡主拜祭。
缕缕香烟缭绕,她跪在姑姑陵前,仿佛看到了姑姑温慈的笑颜。
姑姑如母亲般的呵护,又一点一滴涌现眼前。
眼泪,也汹涌而出……
“姑姑,您怎么不早点告诉倾城,您就是倾城的亲姑姑。”
“倾城知道,姑姑是为了保护倾城,丢了性命。”
“倾城没见过爹娘的面,已经是遗憾了。如今就剩下您和哥哥两个亲人,您为什么丢下我们呀……”
“若那晚姑姑回来,倾城知道姑姑会遭遇不测,倾城就算死,也会带姑姑离开皇宫啊……”
“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容身之所,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无所谓……”
顾倾城一边烧冥纸,一边悲恸的哭。
这个寒冬,夺走了她的老祖宗。
夺走了姑姑和奶娘。
也夺走了她的挚爱。
连大山大叔都被寒冬吞噬。
这时,拓跋濬回去洗漱沐浴。
收拾出来正要去找倾城。
他的母妃也来到他身边。
“濬儿,倾城确实是难得的好孩子,母妃也明白,只有她才真正值得你去爱。
她与冯左昭仪情同姑侄,如今冯左昭仪去了,她肯定很伤心。
你一定要多加爱护,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也要多担待。”
太子妃一改往日对倾城的不满,流露出对拓跋濬一般的慈爱。
拓跋濬见母妃对倾城不但接受,还如此慈爱。
眼眶陡然就一红,握着母妃的手,喉咙有些哽咽的点头道:
“母妃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曾经因为母妃对倾城的恶语而对母妃不满的拓跋濬。
此刻那些不满,已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感动。
离开太子府,侍卫便告诉他安平郡主已经去拜祭冯左昭仪了。
拓跋濬随即与侍卫骑马直奔天子山皇陵。
马蹄急骤,伺候顾倾城拜祭冯左昭仪的飞鸿飞雁,远远看见拓跋濬走来,不约而同低低的叫了声:
“高阳王殿下……”
而后识趣的退到附近,和拓跋濬的侍卫们在一起。
为高阳王和安平郡主腾出空间。
顾倾城的袖间,滑落一样东西。
“倾城,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看开些。”
拓跋濬蹲在顾倾城身旁,拿起地上的香,添在聚宝盆里燃烧。
顾倾城泪眼婆娑,看着拓跋濬。
一身银狐裘皮的拓跋濬,五官似雕琢,高鼻薄唇,俊美得颠倒众生。
美得任何女子看一眼都会乱了心。
这么爱她的男人,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要他,向她的亲人举起屠刀?!……
“拓跋濬,你告诉我,在姑姑坟前告诉我。
发生了一些事对吗?你为了保护我,怕我受到伤害。
结果,我的姑姑和奶娘,还有毓秀宫所有人,不得不死在你的剑下。对么?”
顾倾城啜泣着,软软的问。
他的倾城,问得那么无助,哭得如此可怜。
他的心撕裂般的痛。
他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喉咙几次转动,却换来眼眶猩红。
顾倾城又柔声哀求。
“我们说过,要相信对方,只要你告诉我真正原因,我就原谅你。”
哪怕她对拓跋族仇深似海。
哪怕她与拓跋濬不能共结连理。
她也希望,拓跋濬没有伤害她的亲人。
她已经痛失亲人,她不想失去那千万年沉淀的爱。
拓跋濬却滴水不漏,坚称是姑姑扑到他的剑上。
简直当顾倾城是傻子。
顾倾城缓缓站起身,拓跋濬蹲在地上,将那些祭品继续往聚宝盆里添。
顾倾城在拓跋濬身后,倏然举起玄月匕首。
拓跋濬听到身后刀刃裂空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
玄月匕首朝他的背上扎下来,没有半分的犹疑和手软。
拓跋濬疾如闪电的往旁边的雪地上一滚。
匕首插入雪地,直没过刃柄,可见顾倾城用了多大的力气。
顾倾城手上也因为用力过度,一直滑向刀刃。
削铁如泥的弦月匕首,直接撕裂她的手掌。
嘶……
顾倾城的双手,登时又裂开两道大口。
白肉外翻。
血滴落姑姑的坟前。
逐渐发芽,长出蟠桃花。
“倾城!”
拓跋濬惊呼中,一把将刺杀未遂的顾倾城抱在身上。
拿开她的刀,赶紧给她包扎伤口,两手皆缠了厚厚的一层。
顾倾城没有动。
她浑身无气息般,任由拓跋濬抱住。
拓跋濬含了无尽的哀伤和心疼,吻着她。
“倾城,对不起。”
顾倾城身子抽搐几下,发出痛心的冷笑。
“你看,你果然是灵敏机警的极地狼,哪怕我是你最爱的人,哪怕你可以为了我被五马分尸,你都时刻保持着警惕……”
拓跋濬心中大恸。
她清湛的眸眼里,泪水在打转,倒影着他英伟的身姿。
“你的警惕性那么高,我的匕首落得那么快,你都能轻松躲过去。
姑姑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怎么就能用你的剑,刺杀自己。而你,却阻止不了?”
顾倾城的声音更轻,好像稍为用力,她的眼泪就被震下来。
“你是被逼的,是么?”
她像个饥饿的孩子,望着一勺米粥,等着救命般张大嘴巴,嗷嗷待哺。
他希望杀她姑姑和奶娘的人不是拓跋濬。
他皇爷爷灭了她的国,灭了她五族,杀了她父母,她已经与他无可能了。
她只希望保留那曾经刻骨铭心的爱。
她不希望想起他的时候,胸腔仍然是锥心的痛。
否则,她真的一无所有。
她一下子失去全部!
她可怜兮兮哀求着,奢望着!
顾倾城那一刀没扎进他的背脊。
却扎进他的心窝。
疼得他潸然落泪。
“倾城,我只是想去看看梅花,就看到了你姑姑和你奶娘,意外就发生……”
他还没说完,顾倾城就怒吼起来:
“我不相信!”
她一把推开拓跋濬,站起来,惨白的小脸几乎没有血色。
顾倾城以为抓到了什么时,一切又回到原点。
拓跋濬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只觉得胸腔悲愤难填,那口气在胸口处左冲右突却怎么都寻不到出口,只憋得她心胸欲裂一般。
她气得继续怒吼:
“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就是北燕辽西王逃脱的小公主。
你怕我的亲姑姑冯左昭仪和我的奶娘暴露我的身份。
你怕陛下将我赶尽杀绝。
你怕我知道与你们拓跋族仇深似海。
我不会同你在一处,才逼不得已,杀了姑姑和奶娘!
让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样我们就能不离不弃!
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倾城的话,像一把把冰刃,飞射进拓跋濬的心脏。
拓跋濬震惊得软软的倒退几步,脸色惨白。
“……倾城,你,你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
“……拓跋濬,你果然是一早知道的!”
顾倾城惨然的笑,苦涩的笑。
笑得泪流满面。
“果然是这样,你怕我的身份暴露,怕陛下不会放过我这个漏网之鱼,怕我受到伤害。
所以,你要把知道我身世的人都杀掉。这样,我就会安全的待在你身边!”
“……倾城,我是一早知道你的身世,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拓跋濬痛苦而艰难道。
“不是那样?那就是皇帝逼迫你所为,他逼你杀了我的至亲,是不是?!”顾倾城仍然嘶吼。
拓跋濬抱紧她,这样,倾城就看不到他纠结痛苦的表情。
“倾城,你确实……聪明睿智,可是,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猜疑皇爷爷好不好?
我们说过相信对方,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皇爷爷,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拓跋濬紧紧抱着她,真的害怕会失去他的倾城。
顾倾城伏在他的肩膀,哭得声嘶力竭。
“我知道你爱我,我一直不怀疑。
但你这般爱我,这般保护我,为了我的安危却杀了我的至亲。
你让我如何承受,又如何对得起姑姑!”
顾倾城趴在他的肩头,她的手,却悄然的在发髻取下那枚龙吐珠钗。
她缓缓退出他的怀抱,四目交投间,她手一扬,快如闪电的一下子将珠钗插在拓跋濬的胸口上。
这次快得,拓跋濬闪避不及。
“噗!”的一声。
如小匕首般锋利的珠钗,刺进他的胸口上。
就是刺进她的心上!
痛在他的身,却痛在她的心!
她脸色惨白如纸,再拔出珠钗。
拓跋濬的胸口血流如涌!
顾倾城却痛得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喷向姑姑的坟前。
她的鲜血落在土壤上,随即,又长出一株绿芽苗,蟠桃花。
两株蟠桃花,守护在姑姑的陵墓前。
她软软的倒下来,却落在拓跋濬的怀里。
拓跋濬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因为他知道,真正受伤的是倾城的心,真正最痛的人是她。
“倾城!……”拓跋濬心疼的大叫。
顾倾城看着拓跋濬胸口涌出来的血。
瞬间呼吸骤顿。
脸上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这一刺,真的刺在拓跋濬的身上。
却刺进她自己的心窝!
看着手上滴血的珠钗,
她胸腔抽搐的痛!
她竟然伤了她爱入骨髓的夫君!
护卫们闻信飞奔过来抢救,如此,拓跋濬只得暂时放开倾城。
战英一手紧摁住拓跋濬那喷血的伤口,赶紧往里灌了一瓶金疮药。
血止住了些。
飞鸿飞雁也慌乱的帮忙包扎。
拓跋濬忍着痛,却嘶哑的对倾城道:
“倾城,不会有事的,伤口很快就不痛的……”
顾倾城看着姑姑坟前逐渐长起来的蟠桃花,跪在坟前。
虚弱的,泣泪道:“姑姑,他刺你一剑,倾城……还他一簪。虽然金簪的伤……终究比不上剑伤,倾城也算是……为姑姑报仇了……”
拓跋濬却知道倾城是内疚难过,她将金簪刺进他的胸口,却是刺在自己的心上,以此回报愧对姑姑之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飘渺倾城》,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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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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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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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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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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