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府的杀手,手执利剑,跃入楼府。
打更守夜的老胡,陡然瞧见乌压压执着利剑的黑衣人飞越围墙闯进来,大惊之余,猛烈的敲打手上铜锣:
“杀人啊!……”
老胡的敲打,有些人还在沉睡,却惊醒了梦中的楼夫人和几个儿子。
通常打更的只会高喊有贼,而此刻老胡却是喊杀人。
可是老胡的铜锣声没响几下,便被人抹了脖子。
楼夫人被惊醒,料想又有杀手闯进来了。
快速起来,守在她房间的丫头们听到外面的喧闹,也大叫起来。
外面惨叫声不绝于耳,她们正待跑出房间去看时,黑夜人已杀到她们的房间。
“你们是谁?!”楼夫人见来者剑上滴血,料想这次难逃厄运,“救命啊……”
“快说!你可曾告诉顾倾城什么话,给她什么东西?”
为首者把剑架着她脖子上质问。
“什么……顾倾城,老身不知道啊……”
楼夫人看着那些血滴,全身都打颤。
“还装?!”
那人低叱声中,杀手把丫头全部斩杀。
看着一个个丫头惨死刀下,楼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的是……安平郡主啊,老身确实请她来府,那只是……为老身瞧病。老身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真的什么都没告诉顾倾城?”
“真的……真的没有,老身哪里……知道什么啊?”
楼夫人颤抖的话落下,杀手的剑,毫不留情就一拖而过,抹断了她的脖子。
只一瞬间,楼夫人房间的所有人,便都丧命。
楼家的那些儿子们也自各房各院醒来,却一个个全被杀死,尸体到处都是,血染楼宅。
黑衣人再搬来柴火,燃起火把,把楼府点燃了,顷刻间,火光冲天,楼府陷入一片火海。
大火还殃及池鱼,连附近的房舍也烧起来,睡得死的,被大火吞噬。
所幸楼府的嘈杂声,已经惊动了邻居,那些惊醒的,他们起来才躲过一劫,但房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街坊邻里们一边救火,一边痛哭哀嚎。
京畿府尹杨大人和守城将军早接报迅速带官兵和衙役而来,大家纷纷帮忙扑火。
人们虽然拼命救火,但火势冲天,根本扑灭不了。
京畿府尹和守城将军,也只能疏散人群,控制火势不往外蔓延,阻止其继续扩散。
拓跋濬一行火急火燎的赶到麻子街,整条街早堵满了人。
街坊邻里因楼府殃及池鱼烧了自己的房子,痛苦哀嚎。
还有个别邻户家人睡得死,等大火烧起来,也逃不出去,被活活烧死,家人们都痛不欲生的悲呼。
而更多的人,在慨叹楼大司空死后,两年后又遭灭门,连偌大的楼府都被烧成灰烬。
不禁替楼府惋惜垂泪。
也算是人多力量大,官兵民众众志成城,总算把周边蔓延的大火熄灭了。
京畿府尹杨大人命衙役把烧焦的尸体都挖出来,摆放在一起。
见拓高阳王过来,循例向高阳王禀报了一些并无大用的情况,便继续处理现场。
看见一具具烧焦的尸体,顾倾城也伤心得潸然落了,失声痛哭。
若非自己来暗查楼府,楼府主仆几十口也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更连累周边的百姓遭殃。
若他们今晚不去销毁九幽地府的爆炸点而是来楼府彻查,也许楼家这些人就不会死在那些凶徒的刀下。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前后脚只差那么一晚,她却保不住楼府。
她也分不清那具是楼夫人的尸体,只得垂泪对所有尸体默默下拜。
满腔的怒火,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那丧心病狂的幕后鬼王,替楼府报灭门之仇。
“实在可恨!”
拓跋濬又恨又气,一脚踢在烧毁还冒烟的焦木上。
旋即又道:
“只差一步,眼看可能知道真相了,没想到九幽地府也真狠,不但将楼府灭门,还烧成灰烬,如今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战英等亲卫也是一阵失望。
杨大人带着衙役把楼府那些烧焦的尸体都清理走。
有部分看热闹的人带着唏嘘逐渐离去,殃及池鱼的邻居却依然看着自己烧毁的家痛哭。
附近那些心中惧怕的邻居却依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顾倾城一直看着烧毁的楼府,忽然对拓跋濬道:
“让围观的人都回家去吧,附近被烧的邻居,都是因为我来查探楼府,连累了他们的房子也被烧。
你让人带他们回一心堂去,先安顿下来,我们出钱给他们把房子重新修建,一定要还他们一个家。”
拓跋濬向战英微微一瞥,战英便命侍卫带走所有邻居去安置。
还好,一心堂当初救济难民的竹棚还能住人。
“赶紧让护卫把这附近都封锁起来,不让一个人走进。”
顾倾城再低声对拓跋濬道,又吩咐战英和凌云:
“赶紧去找能挖土的挖掘工具来。”
拓跋濬知道顾倾城要挖掘楼府的小佛堂,心照不宣的看着她。
侍卫们自去封锁整条街,不让任何人进入。
战英和凌云很快找来挖掘工具。
那楼府残垣断壁,房屋烧毁倒塌,原来的路径根本找不到了。
如果整个楼府漫无目的的挖掘,也是不容易之事。
但楼府曾经放水缸的位置还能寻到。
顾倾城从摆放水缸的位置开始辨认,阖眼回想起那个书房的方位,而后让人把倒下来的焦木墙垣挪出一条路来。
凭着记忆,顾倾城倒也没费什么功夫,就寻到那间佛堂,弥勒佛早已烧黑,倒在地上。
顾倾城看到弥勒佛,道:“这里就是那小佛堂了。”
侍卫把佛堂倒塌的墙壁和梁木等搬开,把地上的杂物都清理干净了。
护卫举着火把,把这幽暗之地照得通明。
其实,此时已是寅时,天在将亮与未亮之间纠缠。
整块地面,虽有些焦黑,但看起来整个地面是一体平整的,不似有什么机关,又不似填补修缮。
这里的地面,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平整顺滑。
若楼望之真的把什么藏在这里,那他肯定是把这整间佛堂的地面,都重新修缮过一次,而且处理得不落痕迹。
若地面坑坑洼洼,有明显的新旧痕迹,当时那么多人来追查,也会有所察觉。
顾倾城踱着步,想象着当时弥勒佛的位置和跪拜之处。
她指着那个地方,对护卫道:“从这里挖,小心点。”
众人看着顾倾城,虽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发现,但安平郡主的聪明睿智,是人人佩服的,也就小心挖掘。
几下铁镐下去,没什么异样,大家有些失望。
顾倾城道:“继续挖,那禅语,定有所指。”
他们又继续挖掘,便发觉是软土。
挖到半人高的坑洞时,铁镐果然不是接触泥土而是“嘭”的与铁物撞击声。
众人大喜,再继续挖掘,果然露出一个大铁箱子。
众人更加欣喜,拓跋濬已经激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挖出来,箱子很大很沉,而且上了锁。
“殿下小心,不知道箱子会不会有什么机括。”战英谨慎道。
拓跋濬用七星宝剑将削断箱子的锁,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父王就要沉冤得雪。
他几乎是颤抖的掀开铁箱盖子,箱子里面还有一重樟木箱子。
打开铁箱,便能嗅到樟木香扑鼻而来。
楼望之也真是细心,怕外面的铁箱发潮**,里面用的倒是防腐防虫的樟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是整整一箱厚厚的账本,记录着当年的各种账目。
另外还有一信笺,一卷奏疏,上面盖有楼大司空本人的印戳。
陛下明鉴:
太子贪墨巨款,实属蒙冤。真正的账簿,罪臣藏于此佛堂。
罪臣冤屈太子,实属迫不得已,罪臣唯有以死向太子谢罪,只求陛下念及家人无辜,饶恕他们。
罪臣楼望之顿首再拜
“父王果然是无辜的!”
拓跋濬看了楼望之的奏疏,激动得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嘴里颤然的叫道:
“父王……您终于沉冤得雪了!”
顾倾城打开信笺,见上画了一个鬼面具,与拓跋濬相视一眼:
竟然画了个鬼面具?
果然就是那鬼王?
面具旁边有几个小字: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中间是一首曹植的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
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顾倾城蹙眉喃喃:“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拓跋濬痛心疾首的低吼:“如此说来,九成九是拓跋余!”
“欧阳朔曾经指证是拓跋翰所为,莫非……拓跋翰也脱不了干系?”战英凑过头来,沉吟道。
“可是拓跋翰被囚,怎么出来灭楼府满门?”龙飞蹙眉道,“难道他还能在东平王府里面操控外面的人?”
顾倾城想起那日在冷宫见到的那个鬼王,对自己亲厚爱护有加。
而拓跋翰对自己恨之入骨,不可能是那般对自己的态度。
“不,”顾倾城摇摇头,“那鬼王绝不会是拓跋翰。”
拓跋濬也冷厉道:
“是的,那鬼王不会是拓跋翰,极大可能就是拓跋余!
楼望之虽没明白写明幕后之人就是拓跋余,但他是几年前拓跋余举荐的。
所以楼大司空感念他的恩情,才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出陷害父王的就是拓跋余。
而是用曹植那脍炙人口的七步诗暗示,暗指他们手足相残!”
顾倾城将那鬼王的一举一动联系起来,却觉得那不是拓跋余。
拓跋余不会叫自己小倾城,而且他的身形都不像。
“拓跋濬,我那日在冷宫,是见过那鬼王的,他不真的像是拓跋余。”
顾倾城沉吟道,鬼王的真正身份,似乎越来越清晰。
只是事关与老祖宗有牵连,没有确凿证据,她不会轻易说出口。
“外表和身形,都可以伪装!”拓跋濬颇为笃定道。
也许在他心里,一直就认定是拓跋余所为。
顾倾城重重叹口气,也恨声道:
“这鬼王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么狠心,连楼府满门都不放过,还连累了附近的街坊?!”
“不管如何,先入宫见皇爷爷,把这事向他禀明了,立刻去地府捉鬼!”
拓跋濬眸眼有嗜血的杀伐。
这一折腾下来,天已亮了。
他们不敢再耽误,马上撤离麻子街。
带着挖掘出来的所有东西入宫,呈给皇帝看。
皇帝昨晚在万寿宫暂避,知道消除爆炸点后,欣慰之余,便回了御书房。
拓跋濬与顾倾城进来,皇帝拚退所有宫人。
“怎么样,九幽地府下面的爆炸点,都销毁了?”
皇帝还是要进一步证实都城的安全。
“按照图纸显示,基本是销毁了。”拓跋濬道,“但那毕竟是多年前的地图,是否还有什么变动,就不得而知。”
“你们总算是全身而退,顺利撤离九幽地府,皇爷爷可是担心了整晚啊!”
皇帝终于松了口气。
拓跋濬遂把楼府挖掘出来的东西,都呈给皇帝。
拓跋焘看着楼望之的奏疏,不禁悲恸落泪,失声痛哭:
“晃儿,是父王冤枉你了……”
拓跋濬又把那信笺递给皇爷爷,悲愤道:
“皇爷爷,楼望之当年是拓跋余举荐上的大司空位置。
此乃楼望之留下曹植的七步诗,这七步诗脍炙人口,天下人人皆知,此诗意指兄弟骨肉相残。
冤枉父王,毒害父王之人,肯定就是拓跋余!”
拓跋濬此刻已经怒发冲冠,不会再叫拓跋余为八皇叔了。
皇帝认真的看了一遍七步诗,微微摇头,叹道:
“诗中之意,确指兄弟骨肉相残。朕有那么多皇子,虽然楼望之曾经为你八皇叔举荐,但他并未指名道姓,说是你八皇叔所为。
之前欧阳朔也指证是你三皇叔所为,并当着朕的面前,畏罪自杀。
朕都觉得证据不足,否则,皇爷爷也不会姑息你三皇叔。
单凭一首七步诗,就说是你八皇叔陷害毒杀你父王,不能令人信服啊。”
皇帝说完,又指着那鬼面具道:“楼望之画这个鬼面具,指的就是鬼王?”
“皇爷爷,楼望之之意,就是说这幕后之鬼,便是这骨肉兄弟!”
拓跋濬痛心不已。
“你八皇叔确实曾经举荐过楼望之,看起来嫌疑是大些,朕有十几个儿子,甚至那些宗室之子,与你父王皆乃骨肉兄弟。”
拓跋焘道,再叹口气:
“如此说来,大家都有可疑,难道就凭猜疑,去杀了你所有的皇叔吗?”
稍顿,拓跋焘又痛心道:
“当初你父王被押解回平城受审,结果却在途中被毒害。
朕知道,很多人猜疑是朕毒害了自己的太子。
包括濬儿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是皇爷爷,毒杀了你父王?”
拓跋濬确实曾经怀疑是皇爷爷毒杀了自己的太子,他的父王。
听了皇爷爷此话,也不禁一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飘渺倾城》,微信关注“优读文学”,聊人生,寻知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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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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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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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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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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